「婚假好玩嗎？」

祁明琰看過她今天的課表，兩人一起門，在樓下分開。車往京大開去時，夏禮才真正覺到婚假結束了。

家族。

她笑著點頭。「很好。」

「真的。」夏禮抬了一下左手，「已經結了。」

只有一幅年代很久的樂團合影，一張裱起來的手稿複本，以及靠近鋼琴那側一幅小尺寸油畫。夏禮小時候曾問過畫是誰的，邢征只說是家裡帶來的；後來她年紀漸長，認了畫家的名字，也就沒有再問。

旁邊有人看了看她，忽然：「妳是不是有哪裡不一樣？」

其中一個女生很快看見她左手的戒指，又把視線移到項圈上。

校園裡已經恢復開學後的人。

夏禮也跟著笑，沒有繼續追問。她自己並沒有特別察覺，可一個上午下來，確實比從前更容易發現別人的視線在自己上多停片刻。她本來便不缺追求者，哲學院與音樂院都有人曾經向她示好；婚戒足以讓大分人知答案，頸間的項圈卻不是所有人都懂。

她十八歲從M國回到A國，如今是京大大三。哲學是她回國後自己選的主修，另一個正式修讀方向則是弦樂指揮。她在M國那所老牌音樂學院接受的專業訓練早已足以支撐自己的鋼琴演奏生涯，回國再讀哲學，原因倒很簡單——她始終覺得技巧能決定聲音不得到，卻不能替演奏者回答究竟想說什麼。

「不是。」對方想了一會兒，自己也說不清，只笑，「可能休假休得太好了。覺整個人比以前更……」

普通人知第二別存在，真正了解長期支服從關係的人卻少得多。幾個同學問起，她只說是婚後上的項圈，對方大多也只當作夫妻之間較特殊的紀念，沒有再問。

牆上也沒有掛他自己的獎項。

「衣服嗎？」

幾個人都笑了。

邢征以指揮家分享譽國際，作曲與鋼琴同樣是正式專業。樂壇稱他「指揮帝王」，長期合作的樂手私下則叫他「樂團暴君」。那個「暴」字與脾氣其實沒有太大關係——他很少在排練廳裡提音量，甚至很少打斷一個人替自己辯解；他通常耐心聽完，再告訴對方哪一處站不住腳、為什麼站不住腳，以及如果真要這樣處理，前面和後面又必須一

哲學院的課對她而言，和音樂從來沒有真正分開。

唯一真正與婚前不同的，是頸間那只墨項圈。

上午的課結束後，夏禮沒有立刻去找邢征。她先到音樂院的琴房練了一個小時，把下午可能被查的曲目完整走過一遍，才收好譜去吃午餐。

「終於回來了。」

「恭喜。」

「謝謝。」

下午一點前，夏禮抱著總譜上了音樂院的樓梯。

「所以妳真的結婚了？之前聽人說，我還以為只是訂婚消息傳來傳去。」

她沒有遮。

邢征的辦公室在走廊最安靜的一側。夏禮從小跟著他學音樂，後來考進京大，他又成了指導她指揮專題的特聘教授，因此這扇門她進過太多次，連裡面的陳設都熟悉。

邢家幾代都與音樂打。有些東西在旁人裡足以被特意介紹，在邢征這裡卻只是一直放在原來的位置，用著、看著，並沒有被當成什麼值得展示的證明。

夏禮低頭看了一自己。

辦公室比一般教授的房間寬，東西卻不多。靠窗是一架平台鋼琴，琴蓋平日只落下一半，上面從不拿來擺照片或裝飾；另一側整面書牆滿總譜、文獻與幾不同年代的作品全集，其中不少書脊已經褪，頁角留著長年翻閱後的痕跡。木製書桌用了很多年，桌面收得乾淨，除了正在處理的譜、幾支削好的鉛筆與一只白瓷茶杯，很少留下與工作無關的東西。

後面的形容詞沒有找到，另一個人替他接了：「鬆一點？」

至於他本人，倒比這間辦公室更容易讓人緊張。

夏禮走進教學樓，剛到教室門便被幾個相熟的同學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