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發了一串如同夜湧動般的低音琶音。他的左手穩穩支撐著沉的和聲架構，而右手受損的手指在接觸到琴鍵的瞬間，神經處傳來一陣陣如針扎般的刺痛。但他沒有絲毫退縮，絕對音的銳讓他將每一個音符的時值與強弱控制到了微秒級的準。

周克成神驟然一冷，沉聲：「夫人，請注意您的言辭。陸先生隨時會過來。」

他在琴凳前坐了下來，稍微調整了度。琴房內的空調溫度有些低，質琴凳傳來冰涼的觸，而前那八十八個黑白琴鍵在柔和的投光下，宛如排列整齊的象牙墓碑。

周克成站在原地未動，如鷹隼般的目光在沈弦上停留了數秒，隨後在右耳的微型耳麥閃爍了一下紅光。他似乎接收到了某種指令，這才向後退了一步，冷冷丟下一句：「我就在門外。沈先生，合奏時間照合約規定為兩小時，請自重。」

沈弦的目光炙熱而幽，他的右手快速在琴鍵上飛馳，儘第四、第五指的關節傳來撕裂般的痛，但他彈奏的音符卻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死死咬住黎曼大提琴的旋律線條，不給她絲毫息的機會。

黎曼彷彿完全無視了周克成的警告，她優雅地轉坐正，重新將大提琴抱懷中，右臂抬起，琴弓懸在半空中：「周隊長，你可以去了。把門帶上。我不習慣在有保鏢盯著的情況下排練。」

那聲音太過強烈，大提琴的共鳴箱在劇烈震顫，音波穿透厚重的地毯，直接順著地面傳遞到沈弦的腳底。黎曼的演奏風格完全顛覆了古典樂派傳統的內斂與優雅，她的運弓充滿了近乎神經質的狂暴與壓抑，每一個弦都帶著劇烈的顫抖，彷彿將全的血與痛楚全數注到了那四鋼弦之中。

落指！

沈弦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懸在琴鍵上方，腕的疤痕隱隱泛起一陣熟悉的酸麻。

兩聲音在聲學完的空間內劇烈碰撞、織！

「嗚——」

黎曼的大提琴低著想要逃脫，沈弦的鋼琴便以凌厲的和弦將她死角；當她的大提琴發絕望的哭泣時，沈弦的琴音又化為溫柔而寬廣的波浪，將她整個人輕輕包裹。

「拉赫曼尼諾夫，G小調大提琴奏鳴曲，作品十九，第三樂章，行板（Andante）。」黎曼背對著他，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沈先生應該不需要看譜吧？」

厚重的隔音門再次沉重地閉合，將外界徹底隔絕。

她的大提琴在尖叫，在哀號，在濃霧包圍的牢籠中瘋狂地撞擊著無形的鐵！

沈弦的心臟被這琴音狠狠撞擊了一下。他邃的眸中瞬間褪去了所有的自卑與遲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處的掠奪本能與瘋狂。

這不是普通的伴奏，這是一場用樂進行的瘋狂搏！

沈弦提著一氣，踩著柔軟的地毯，一步一步走向房間右側那台通體漆黑、散發著鏡面光澤的史坦威九尺頂級旗艦平台鋼琴。琴蓋早已被支起，了內鎦金的鑄鐵琴框與緊繃得如同神經網絡般的鋼弦。

琴房內的空氣彷彿隨著兩人的呼急速升溫。空氣中瀰漫著真絲長裙上的幽冷香、名貴松香的微澀粉末氣味，以及兩人肌膚蒸騰的熾熱體溫。樂曲逐漸推向第三樂章的最頂點，黎曼的劇烈起伏，呼變得無比重，那雙原本冰冷的杏中，此刻竟燃燒著瘋狂而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狠狠撞在一起。

鋼琴的音區清脆而空靈，宛如灑落在黑夜海面上的破碎月光；而黎曼的大提琴則如同潛伏在海之下的獸，發悲愴而厚重的呼喚。

黎曼沒有給沈弦更多心理準備的時間，她的左手修長纖細的指尖瞬間在琴弦的把位上，右手手腕優雅而果決地下沉，琴弓狠狠咬住琴弦！

沈弦的雙手同時砸向琴鍵！

一聲沉、濃郁、宛如從膛最處撕裂而的琴音驟然在大廳中炸開！

這首樂曲是他曾經閉著睛都能倒背如的經典，但在車禍之後，他已經有整整兩年未曾觸碰過這首需要極致觸鍵控制與強大情張力的作。拉赫曼尼諾夫的這首行板，本就是一首關於孤獨、渴望與靈魂撕裂的悲歌。

黎曼似乎察覺到了後鋼琴的侵略，她猛地轉過半邊，烏黑的長髮隨著劇烈的演奏動作在空中飛揚，了那張因為缺氧與情緒激動而泛起紅的絕臉龐。她的真絲吊帶因為大幅度的動作而微微落，了半截圓潤白皙的香肩，後背那片光細膩的肌膚上，滲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在燈光下閃爍著晶瑩誘人的光澤。

「不需要。」沈弦低聲回應。

琴房內瞬間陷了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落地窗外的濃霧更濃了，白茫茫的霧氣貼在玻璃上，彷彿將整個世界都縮小到了這間鋪著灰地毯的房間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