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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的光,紙張無風自動,緩緩翻動,發出細碎的、像是哭泣與低語交織的聲響。每一張契約上都寫著一個名字,名字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條款與指印,有些指印還帶著暗紅的血痕。契約的光芒匯聚在一起,像是一條漂浮在黑暗中的星河,卻冰冷而悲傷。黑暗的中央,一顆巨大的、由無數黑色管線纏繞而成的肉質心臟正在緩慢搏動,咚、咚、咚,每一次搏動都會讓漂浮的契約跟著顫抖,管線如血管般向四面八方延伸,沒入黑暗深處,連接著整座旅店的每一面牆、每一條走廊。
這就是鍋爐房,旅店的心臟。
而在心臟前方的一張暗紅色絲絨扶手椅上,一位優雅的老婦人正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微笑著看著他們。
瑪格麗特?馮?諾爾依舊穿著那襲墨綠色絲絨旗袍,銀白捲髮盤得一絲不苟,珍珠項鍊在契約的微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手中的羽毛摺扇輕輕搖動,扇面上繡著一隻金色的鳳凰,扇風帶起她身上濃郁的脂粉與紅茶香氣,在這冰冷的鍋爐房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和諧。她身旁的小圓桌上,放著一整套精緻的下午茶具,骨瓷杯碟、銀質茶匙、還有幾碟已經乾硬的馬卡龍。
「哎呀,總算來了。」瑪格麗特用她那特有的、帶著上海腔調的優雅語調說道,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小傢伙會在上面多溫存一會兒,畢竟那座舊電梯可是出了名的會讓人想抱在一起取暖。」她的目光在林宥辰與黎皓月還未完全分開的身體上掃過,帶著一絲瞭然的、促狹的笑意,讓黎皓月的耳根瞬間染上一層薄紅,卻沒有鬆開環住林宥辰腰的手。「別害羞,在這種地方,能找到一點溫暖可不容易。來,坐,瑪格麗特奶奶請你們喝杯熱茶,這裡的茶可是用遺憾泡的,味道特別濃。」
林宥辰扶著黎皓月走出轎廂,腳下是冰冷的、由無數黑色石板鋪成的地面,石板縫隙間滲出暗紅色的黏液,像是凝固的血。他們走到瑪格麗特面前,瑪格麗特已經為他們斟好了兩杯紅茶,茶湯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暗金色,熱氣裊裊,卻沒有任何溫度。
「您怎麼會在這裡?」黎皓月輕聲問,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她認得瑪格麗特,這位情報中樞從不在同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一小時,更不會輕易踏入鍋爐房這種核心區域。
瑪格麗特輕輕啜了一口紅茶,羽毛摺扇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精明而滄桑的眼睛。「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這裡可是全旅店最安靜的地方,沒有那些新客的尖叫,也沒有魏鴻燁那個暴發戶的黑泥味。」她放下茶杯,茶杯與碟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黑暗中傳得很遠。「而且,有人付了我足夠的代價,讓我在這裡等你們。」她從旗袍的袖口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羊皮紙,紙張已經泛黃,邊緣被反覆摩挲得起了毛邊。「一個老朋友,用他最後一段關於女兒笑聲的記憶,換我幫他把這封信交給該交的人。」
就在這時,黑暗深處傳來一陣吱呀作響的推車聲。
老郵差推著他那輛永遠堆滿信件的黃銅郵務推車,從漂浮的契約間緩緩走出。他駝背得更加厲害,墨綠色制服上的銅釦已經全部脫落,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襯衫。他推車的動作很慢,每推一步都要停下來喘息,手中的拐杖在石板上敲出沉悶的聲響。他的眼神比在大廳時更加混濁,卻在看見林宥辰與黎皓月時,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信……信要送到……」老郵差絮絮叨叨地重複著那句永遠說不完的話,聲音沙啞而含糊。他走到瑪格麗特身旁,從推車最底層抽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裹的小包裹,包裹用紅繩仔細捆紮,繩結已經被手汗浸得發黑。「這封……是給自己的……忘了……忘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