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拨离间

贺铭箴和向廷晔不一样。

向廷晔会说“你要吃饭，不吃饭胃会坏，胃坏了要去医院，去医院要花钱花时间，所以你要按时吃饭”。

贺铭箴只是把面包塞到她嘴边。

“吃一口”。

她坐在那里，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说她早上去训练，剑柄的螺丝松了，教练骂她笨。

贺铭箴走的时候，把那袋吃的留在桌上，她说她明天还要来找她。

后来贺铭箴真的每天都来。

她带余玹莘逃课，贺铭箴拉着她从教室后门溜出去，穿过操场，翻过栏杆，跑到学校后面那条小河边，又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一根橘子味，一根草莓味，把橘子味的递给余玹莘。

橘子味的，甜得发齁，舌尖上黏糊糊的，但她没吐出来。

贺铭箴把草莓味的也剥了，叼在嘴里，棍子翘着，像叼了一根烟。她靠在柳树上，阳光从枝条缝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亮堂堂的。

“你看那边，”她指着河对岸，“那排树底下有个猫窝，我上次看见三只小的。”

余玹莘顺着她手指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但贺铭箴说有的样子那么笃定，她就信了。

再后来，贺铭箴带她去吃饭。学校后门的小巷子里，一家不起眼的馄饨店，老板娘认识贺铭箴，叫她“小贺”，多送她一碗紫菜汤。贺铭箴把汤推到余玹莘面前，说“喝汤，热的”。

余玹莘低头喝汤，热气扑在脸上，把眼下的青黑蒸得潮潮的，她抬头的时候，看见贺铭箴正看着她，筷子夹着一个馄饨停在半空，嘴角弯着，眼睛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太亮了。

亮得余玹莘想躲。

贺铭箴从器材室偷了两把花剑，一把递给余玹莘，一把自己握着，余玹莘接过剑，剑柄凉凉的，金属的触感从掌心漫上来，她攥紧了，指节发白。

“别攥那么紧，放松。”

贺铭箴站在她身后，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帮她调整握姿。身体贴得很近，近到余玹莘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汗味，干干净净的。

她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热乎乎的，像一个小火炉。

“对，就这样，手腕别僵哟。”

余玹莘偏了一下头，鼻尖蹭过贺铭箴的下巴，贺铭箴没躲，笑了一声，退后半步，把剑尖对着她。

“来，你攻我。”

她握着剑，往前刺了一下。动作很笨，歪歪斜斜的，贺铭箴轻轻一拨就把剑挡开了。她又刺了一下，这次稳了一点，贺铭箴往后跳了一步，躲开了，马尾辫甩起来，在空中画了一道弧。

“进步很快嘛。”

手心里全是汗，但剑柄的温度从凉变温了，贴着掌心的肉，服服帖帖的，她看着贺铭箴在对面站定，黑色外套的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黑色打底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她握着剑，朝余玹莘扬了扬下巴。

“再来。”

那双手握着她的时候，从掌心一路热到胳膊肘，热到胸口，把胃里绞着的那点酸水都焐化了。

余玹莘把剑递给贺铭箴的时候，手指蹭过她的掌心，那人反手捏了一下她的指尖，很快，像捏一只兔子的耳朵，捏完就松开了。

“明天还来？”

贺铭箴把剑收进包里，拉上拉链，抬头看她，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后颈翘起来的一缕乱发掖到耳后。动作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