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怔了一下。她大概也没想到，他特意约她来竟只为了问这一句。

顾琇望着她，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沉下去。

立后一事尚未议结果，御史台却先翻了太常寺月前的一桩旧案。

“陛下，闻澜当日参加秋考，与其余应试者同场考校，卷册、名次、诸考官评定皆在寺中存档。臣敢以官职作保，期间从未接过永乐郡主只言片语，更不曾奉过陛下旨意。”

许久，他才：“我知了。”

那御史皱眉：“顾侍郎此言何意？”

殿中静了片刻。顾琇忽然列：“臣以为不妥。”

一个时辰后，玉娘到时，顾琇已经在了。

“很简单。”顾琇抬，“若怀疑当日考校有弊，便去查当日考校。卷册在，名次在，考官评定也在。谁徇了私，谁受了请托，一一查明便是。”

但她很快便答了。

顾琇神却很平静：“闻澜是否请辞，是他自己的决定。可朝廷是否应当准他辞，却不能只看一句‘避嫌’。”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来。

御史说到这里，稍稍一顿，话锋终于落到了玉娘上：“如今郡主将主中，臣以为，此事不可不察。”

顾琇站在廊下。

“察太常寺当日考校是否公允，察此人寺是否有人从中关说。”那御史躬奏，字里行间都是大义凛然，“也要察永乐郡主是否曾借陛下之意，为边亲近之人谋取前程。”

数日后，紫宸殿常朝。

玉娘也看见了他。

那御史：“太常卿自然这样说。可此人既与郡主关系匪浅，便是当日考校无弊，留在太常寺也难免惹人非议。”

“你要察什么？”

院外有风过。

斩钉截铁，毫无迟疑，以至于连一供人曲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一封文书。

昨夜上隔着昏暗灯火，不过匆匆一。如今到了白日，两人真正面对面站着，那原本可以装作不存在的尴尬反倒更清楚了。

玉娘却没有寒暄的意思：“你说有立后的事要问我。”

“是。”

顾琇垂在袖中的手指缓慢收。他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可真正看见她以后，那些话忽然都显得多余。

魏琰终于抬了下，还没开，太常卿已经列。

邹文义立即上前接过，转呈御案。

玉娘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问，便起告辞。

几日以前，他对于立后一事的态度并不算积极，此刻忽然替永乐郡主边的人说话，多少有些人意料。

“若怀疑太常寺任用不当，也该查任用本。”他说

那封请退书很短。闻澜没有为自己辩解，只说近来立后之议渐起，自己与永乐郡主旧日相识，既已因此招致议，不愿使私人牵连朝廷选任，更不愿因自己之故使郡主无端受人，故请退太常寺。

樊川的别苑十分安静。院中几株老桂已经谢得差不多，只余一残香，被风得若有若无。

魏琰看完，将那张纸放回案上。

“况且闻澜本人昨日已经陈书请退。”

殿中一时安静下来。魏琰坐在上首，垂翻着面前那份奏疏，神并没有多少变化。

顾琇看着她。

“臣查太常寺秋后考校名册，新录乐工闻澜，原是永乐郡主边旧人。此人寺之后所整理的河中乐书、胡乐律，也多由永乐郡主自西域带回。”

御史：“既然连他本人都知应当避嫌，臣以为，准其所请便是。”

清瑶留在廊外，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几目光顿时落到他上。

魏琰的目光落去。

顾琇今日没有穿官服，只着一青灰圆领袍。神仍旧平静，与往日似乎没有多少不同。

残余的桂从枝落下来，细碎地铺在青砖上。

顾琇坐在原，听着她的脚步声一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才缓缓垂下。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你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