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那個夢在提醒她什麼。她只知，她必須找到答案——關於三年前，關於那三個人，關於她為什麼離開。

「念念？這才六點——」

「小珂。」她啞著嗓說，「你說你幫我收著舊東西。我三年前離開的時候，除了那個盤，還有沒有別的？比如……日記？信？亂寫的什麼？」

她有點想問問他：我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可她沒問。有些話，對著一個補鞋的老頭，反而問不。

她撥了過去。

又是這個名字。

她忽然想：他今天早上，一定來過。

「嗯？」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窗玻璃上有一層薄薄的晨霧，她用指尖抹了一下，抹一乾淨的亮痕。

名字。

「有。」小珂的聲音低下去，「有一個紙箱，你讓我別扔，說是以後會回來拿。我一直給你收在工作室的儲間裡。」

林棠著手機說：「我好像，把我自己丟了。我正在找回來。」

林棠握著手機，指節抵在機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巷那家修鞋攤已經擺來了。老頭坐在小凳上，低頭補一隻鞋，錐穿過，來回拉著線。她走過去的時候，老頭抬起頭，看了她一。

「回來了？」老頭問。

「小珂。」她又說，「這三年，我是不是……很少提這邊的事？」

她繼續往前走。那家沒招牌的店，白天關著門。招牌上那隻鐵貓被太陽照著，沒有晚上那麼。她站在門，猶豫了一下，沒有敲門。她低頭，看見門的臺階上，那盆薄荷的葉上還沾著珠。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薄荷的葉，指尖沾上一點涼意。

「嗯。」小珂顿了一下，「你幾乎不提。有一次我問你老家在哪，你說，記不清了。我當時以為你開玩笑。」

林棠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老頭也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拉線。她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老頭還是那個姿勢，剛才那句話像本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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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過去，貓抬看了她一下，又把頭擱回爪上，嚨裡咕嚕了一聲。

走到巷盡頭的時候，她看見一面牆。牆上貼著一張很舊的海報，被風雨褪了，邊角捲起來。她湊近看，是一張攝影展的海報，展覽的名字已經模糊了，只隱約能看一個「川」字。

「幫我寄過來。」她說，「加急。」

她站起來，沿著巷往前走。巷兩邊的牆上有舊的漬，牆的青苔被太陽曬得發白。走到快到巷的地方，她看見小賣門那隻橘貓，正趴在臺階上曬太陽，尾擺了擺。

海報右下角，有一行印刷的小字，她辨認了半天：

她起洗漱，換好衣服門。她沒有去項目現場，而是繞到那條巷。

「我沒打開過。」小珂說，「你當時說，等你回來自己開。」

關於她到底是誰。

就三個字。像問一個天天路過的人。

林棠看著那隻貓，沒說話。她沒買東西，老闆娘也沒招呼。她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

她覺得，這座城市裡，到處都是那個人的名字。

陽光一點一點亮起來，把老房的地板照成淺淺的金。她看著那光，想起夢裡聞硯川那句話：「過來。」

她掏手機，對著海報拍了一張。下快門的那一下，她明白，自己這幾天為什麼一直在拍東西——她在替自己搜集證據。證明那些事真的發生過，證明那些人是真的，證明她不是憑空忘了什麼，而是真的丟了什麼。

她站在那面牆前，看了很久。陽光從她後照過來，把她投在地上的影拉得很長。有風過，那張海報的邊角又翹起來一點，像是想從牆上掙脫。

她伸手，摸了摸那張海報。紙面已經脆了，一碰就簌簌地掉下碎屑。

「好。念念——」

聞硯川。

「牠認得你。」小賣的老闆娘探頭來，笑著說，「你以前天天餵牠。」

「裡面是什麼？」

他把自己，藏在她會經過的每一個角落，等她有一天，自己看見。

「攝影：聞硯川。地點：舊廠房藝術區。」

「你……」小珂猶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在那邊遇到什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