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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要找我。」
「我……」
寫到第三行,她停住。她在後面畫了一條短短的橫線,像在等一個永遠不會落下的音節。她把那張紙折起來,夾進了那本冊子裡——就是那本寫著「我決定離開」的冊子。
寫的人和說的人,是同一個。可她讀著,卻像在讀別人的遺言。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穩。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個車站。天灰濛濛的,下著小雨。月臺上沒有人,只有她,還有她面前的三個人。她看不清他們的臉——他們的輪廓在雨裡有些模糊,像是隔著一層水簾。可她就是知道,他們是誰。
她聽見自己說:「就送到這裡吧。」
那三個人沒有動。雨落在他們肩上,他們卻毫無反應。
她又說:「你們不要找我。」
還是沒有人動。
她看不清他們的表情,可她感覺得到那種沉默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那種沉默裡,有太多她讀不懂的東西——有攔她的意思,有沒有攔住的不甘,還有什麼別的,她讀不出來。
然後她轉身,往前走。她沒有回頭。
她一直走,走進雨裡,走進灰濛濛的天色裡。她的鞋踩進水窪裡,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她沒有停。
月臺很長,長得不像話。她走著走著,忽然發現自己聽不見自己的腳步聲,只聽見雨落在鐵軌上的聲音,細細密密的。
她想回頭。她從來沒有這麼想回過頭。脖子像被人用手扳著,往前,往前。
她還是沒有回頭。
雨越下越大。她聽見身後的三個人,一個也沒有動。他們就站在那裡,站在同一片雨裡,把她的背影,看到最後一秒。
身後,有人喊了她一聲。
「念念——」
她醒了。
林棠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眼角全是淚。窗外天剛蒙蒙亮,鳥叫了一聲,又沒了。她側過頭,枕頭濕了一大片。她伸手摸了摸臉,手指冰涼。
她坐起來,把那支錄音筆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握在手裡。錄音筆的機身被她握得有些發燙,她低頭看著它,像是看著一把鎖著過去某扇門的鑰匙。
錄音裡那句話,夢裡那句話,是同一句。
「你們不要找我。」
她閉上眼,啞著嗓子自言自語:「可是……我為什麼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