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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逃走,是回去(2/2)

「嗯。」

「我在走廊裡站了一下午。護士問我探不探,我說不探。你那時候不讓人探——你走之前代過,誰也別來找你。」

「你認識她?」

「我當時在想一件事。」他說,「我想,要是你醒過來,第一看見的是我,你會不會又走。你那時候一心要走。我不能讓你再看見我們。」

林棠握著杯的手緊了一下。

過了不知多久,他才啞著嗓開:「我知。」

那三個人,她一個都沒捨得丟下。她只是走得太慢,又了一點事。她晚了三年。

太陽來的時候,聞硯川煮了粥。白粥,一碟鹹菜,兩個煎。他把碗推到她面前,自己坐下,沒說話。

「我答應過你。」他說,「你走之前跟我說,不要找你。我答應了。答應了的事,我得到。」

「你事以後,」他說,「我去了醫院。」

她在那條河邊站到太陽照上岸。霧一點一點散開,對岸的房來,是舊的、矮的,屋頂上還有煙囱。她看著,覺得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畫面——不是這條河,是別的地方,另一個清晨,有人在她旁邊坐著,什麼也沒說。

「我不是在等你回來。」他說,「我是怕你回來的時候,找不到路。」

開。我要回來找你們。我要回來把話說清楚。我已經想好了。」

林棠抬頭看他。

「可是你那時候,」她頓了一下,「你明知我是怕。」

「為什麼是第二年?」

她把碗洗了,放回那個掉了一塊瓷的碗架。

不是往外。是往回。

聞硯川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說:「有一個人,比我們三個人,都早知你回來。」

「她找過我。」他說,「她只問我一句話——你好不好。問完就走,沒讓我跟別人說。」

林棠的眶熱了。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指節上有洗照片留下的、薄薄的藥味。

「為什麼沒去?」

「這些年,」她問,「你有沒有想過,要去找我?」

聞硯川很久沒說話。屋裡只有河的聲音。

現在她想,也許不只是。

「差不多。」

「我知。」他說,「可我寧可有一天你回來罵我死心,也不要你回來的時候,發現我把你代過的話全忘了。」

「可是你還是走了。」他停了停,「你院那天,我接到消息趕過去,床已經空了。」

她蹲下來,把手伸進裡試了一下。很涼,涼得刺骨。她記得自己從前好像也過這個動作——在一個清晨,在一條河邊,把手伸進裡。那時候邊有人。她記不清那個人是誰,只記得那個人說了一句:別碰,會著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想起這三年在外地,每次經過架橋,她都會莫名心慌;每次下雨天開車,手都會把方向盤握得特別緊。她一直以為那是怕。現在想起來,那不全是怕。

「一個人?」

「聞硯川。」她想起一件事,「那封信上,最後那行鉛筆字,是你什麼時候寫的?」

「你走以後的第二年。」他說,「那天我在河邊坐著,想寫。寫完,我把信放回去了。」

她沒說話。她那杯喝完了,杯底在桌上輕輕磕了一聲。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我就站在走廊上,看著你那間病房的門。門開過兩次。一次是護士進去,一次是有人推著儀來。兩次我都想進去。兩次都沒敢。」

天快亮的時候,她一個人走到河堤上。霧很重,貼著面,把對岸的房都化沒了。有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撐船,槳在裡一下一下,聲音很輕。她站在那兒,看著那條河。那塊一直繃著的東西,鬆開了。

她終於知那天自己是往哪個方向開的。

林棠握著湯匙,沒再問。她低下頭,把那個煎吃了。煎得有點老,邊上焦了一圈。她吃著吃著,睛又有點熱,於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些。她想起以前有人跟她說過,煎要用小火,急了就老了。她不記得是誰說的。

「夢裡那個女人?」

「我沒有不要你們。我只是……在路上。」

「她一直在等你。」聞硯川說。

「你每天都這樣吃?」她問。

「我要去見她。」她說。

吃完飯,她去洗了手,站在那扇朝河的窗前。河面上有一條小船划過去,船上的人低著頭,像在看裡的什麼。她想起,自己行李箱夾層裡還收著一串鑰匙——三把黃銅的,拴在一舊繩上。這三年她換過兩次住處,那串鑰匙一直躺在那裡。她沒扔。她一直以為那是因為那是一房。

「第一年我還以為你會回來。」他說,「第二年我才知,你可能不會了。」

他沒答。他低頭喝粥。過了一會兒,他說:「以前不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

「想過。」他說,「有一年冬天,我連車票都買好了。」

她大概知那是誰。可那兩個字,她不敢說——怕一說來,就變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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