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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是那個女人挑的。在老城區往南走兩個路口,門面很窄,招牌的漆掉了,裡頭只擺得下六張桌子。牆上掛著幾幅褪了色的畫,角落有一台老式音箱,放著很輕的鋼琴曲。
林棠先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服務生過來點單,她聽見自己說:「一杯美式,一杯拿鐵。」
話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不喝拿鐵——她怕甜,這三年只喝美式。可她點單的時候,那杯拿鐵像是自己從她嘴裡跑出來的。
那個女人到的時候,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拿鐵,站住了。
「你記得我喝拿鐵?」她坐下,聲音有點抖。
「我不知道。」林棠說,「我點的時候,沒想。」
女人低頭,端起那杯拿鐵,喝了一口。她沒有說話,眼眶卻紅了。
「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什麼?」林棠問,「關於拿鐵。」
「你說過。」女人放下杯子,「你說,美式太苦,我喝不來。你說人生已經夠苦了,喝咖啡就別再為難自己。」
那句話是她很多年前隨口說的。她沒想過,會有人記這麼久——更沒想過,記的人把別的都忘了,卻還記得這一杯。
「我想問你幾件事。」林棠說,「你別瞞我。」
「你問。」
「三年前,我出車禍那天晚上,我見的人是你。」
女人握著杯子的手緊了一下。
「我們那天,」林棠說,「不只是道別,對不對。」
女人沉默了很久。
「對。」她說,「我們那天,還說開了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你大學的時候,」女人抬起頭,看著她,「我們不只是朋友。」
林棠沒說話。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女人說,「我們在一起過。那一年,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日子,也是我最不敢想的日子。」
「後來我家裡出了事——我爸生意失敗,欠了很多錢,我媽病倒了。我必須回家,撐起那個家。我沒告訴你。我不知道怎麼跟你說。我怕你覺得,是我因為你才走的。所以我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我走了以後,」她停了一下,「你休學了。我後來才知道,你那一年過得很糟。糟到把自己關起來,誰也不見。」
「我回來找過你。你媽媽說,你不想見任何人。我在你家樓下等了很多天,你都沒出來。後來我走了。我想,也許我不該再來。」
「再後來,你終於肯見我了。就是三年前,你出車禍的前一天。」
林棠靜靜地聽著。她腦子裡那張一直對不上的臉,一點一點對上了——夢裡咖啡館對面那個看不清的人,社交賬號裡比心的兩隻手,輔導員說的「形影不離」。原來是她。原來一直是她。
「所以,」她啞著嗓子問,「我這些年,怕成那樣……是因為你?」
女人沒有躲這句話。
「是。」她說,「你怕被丟下。那個洞是從我這裡開始的。你後來遇到那三個人,他們對你再好,你也沒真正信過。因為你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說:他們總有一天會走,就像我一樣。」
林棠低下頭。她盯著自己手背上的那道疤,看了很久。
「我一直在想,」她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才讓那麼多人一個一個離開我。」
「你什麼都沒做錯。」女人說,「是我當年的錯。我以為不說,是保護你。其實我是在替你決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