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心里话

“贱货，日日系度嫌三嫌四，嫌我食软饭？你老母做鸡头，你又干净得去边？”

“你睇，你同楼上个条女，有咩分别？都系贱货。”

“我操你妈的，陈宝珠，你现在这副骚婊子样，出去庙街随便问十个，十个都说你是我程天朗养的婊子娼妇下贱货。你整天瞧不上这个，看不起那个，现在谁先忍不住？老子都还没用鸡巴屌，你这逼抽两下就流白汁，淌腥血，你说你是不是比那些站街的鸡还贱？”

“你说你是不是贱？别人给你吃你不吃，别人不给你吃你又骚成那样……”

意识模糊中，程天朗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些话，他不是第一次说。

她也不是第一次听。

在床上，程天朗说过不止一次。

甚至连霍肇珩也说过，霍肇钧也说过。

在床上她能把程天朗那些话当助兴。男人嘛，一边办事一边嘴上不干不净，越骂越来劲，她听得多了。

她可以把霍肇珩那些话当他心里有病，一边要她一边嫌她，嫌完了还要她，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到底是谁更贱！

霍肇钧更简单，变态而已，不用往心里去。

只要她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听几句难听的话，有什么关系。

这种话，她从小在庙街听得还少吗？街坊邻里，三姑六婆，哪个不是一边嘴上踩她，心里又觉得她可怜忍不住一边帮她，她早就惯了。

可为什么今时今日，程天朗脱口而出的那些话，她只觉得恶心反胃，无法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她为什么要一时冲动，一个人跑来广州？

大恩如大仇，没人逃得过人性那点东西。

她太清楚了，所以才替霍肇珩把霍肇钧解决完后第一时间就跑来广州。她得让霍肇珩知道，她陈宝珠帮你，是江湖儿女的义气，不是非你不嫁，不是离了你就活不了。

是，她自始至终都拿程天朗当退路，在庙街的时候就是了，可那又怎样？

程天朗现在才觉得委屈？他到底在装什么啊？没有他的默许，没有两个人的心照不宣，他跟她能纠缠不清到现在？他到底哪里吃亏了？

当年霍肇珩当着外人，矢口否认她是女友。她憋着一股恶气，刚好程天朗送宵夜上门，一时兴起吻了他。不然，她怎么会瞧得上一个靠妓女养的衰仔。

有了第一次，后面顺理成章自然而然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霍肇珩不肯承认是在与她拍拖，那她跟谁亲嘴，跟谁厮混，都不算背叛，渐渐那种隐秘的、偷情的、报复的快感，让陈宝珠对程天朗上了瘾。

每次霍肇珩冷落她，她就去找程天朗。每次学业压得她喘不过气，生活里哪哪都不顺，她也去找程天朗。

要是霍肇珩没有突然出现，把她带去美国。

她想，就这样吧，大抵她命该如此。

———

“宝珠？宝珠？”

是谁在喊她？

是程天朗吗？

他不是嫌弃她，说她连鸡都不如吗？不是在他心里Becky才更好、更要紧吗？还叫她干什么？

她没退路了……从前受委屈、挨欺负、顶不住压力的时候，还有避风港，还有程天朗。

从今往后，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一无所有。

“宝珠，别哭，你醒醒，我在，我一直都在，宝珠，睁开眼看看我。”

她哭了？她怎么会哭？

谁在？程天朗在吗？

不，他不在了。那个说爱她胜过自己性命的程天朗，已经不在了。

———

程天朗把陈宝珠送到医院，简单跟医生说了事情经过，特意提醒医生，陈宝珠之前脑袋受过重创。

医生给她做了全套检查，把情况一一讲给程天朗听。至于这次晕倒有没有别的诱因，得抽血化验才能确定，但抽血要空腹。

一问才知道，陈宝珠刚吃过东西，抽血这项只能先作罢。

医生说，旧伤留下了后遗症：情绪受刺激时容易恍惚崩溃，现实和过往记忆搅在一起，会突然失神发黑，严重时就会晕厥；情绪也会不稳定，时而麻木，时而骤然大起大落。记忆是碎片式的，部分记忆模糊，一旦受刺激就会冒出创伤闪回，情绪激动时还会耳鸣，头晕目眩，恶心反胃。

程天朗坐在病床边，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一下一下地拧，一下一下的疼。

她就这么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这么不拿自己的健康当回事？以前为了帮江耀宗，刀枪棍棒都敢挡，命都能豁出去。现在又为了霍肇珩，把自己整个人搭进来以身入局。

她拿自己当什么了？

她陈宝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老婆，你到底想要什么？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连命都要拿去做交易？”

“爸爸……我有听你的话……可阿妈不要我了……他也不要我了……没人要我了……我好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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