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想了想，说得又平又快："因为俺家日过得好好的，他们气。"

礼拜六，艳带娃坐班车去县中看龙，车上娃靠着艳肩膀，忽然仰脸问："妈，我哥到底是谁？"

王秀兰"腾"地红了，四十年了，说这话她还是红。她把灯捻一拧："窑主，门闩着。"

李建国"腾"地红了，掐着那把细腰，得又又慢，得她哭叫全闷在咙里。完俩人搂着汗，炕"吱嘎"了一声，歇了。

"那为啥我们村的人都笑？"

属实。

——这个家的火，从来就没灭过。

"少写啥？"

作文的照片在家长群里传了三天，传着传着传了县城——艳的表在柳湾，看见了就转给村里人，村里人蹲在墙底下传看，传到老汉们手里。老汉们咂着嘴念，念完那句"我妈靠在我肩膀上，说了一句梦话"，一墙的人全笑了，笑得直拍大。村东的老光眯着说："李家那小，随他姥爷。当年李建国在集市上扛面粉，他媳妇在后喊，他走得比谁都快——三十年了，这家的，改不了。"

（番外完 · 全书完）

艳翻成背后位，两条盘上他腰，回瞅他，睛在黑暗里亮得很："轻些，些。"

李建国接过来，上老镜，也看了三遍。看完他把镜摘了，就着灯瞅媳妇，半天，说了句："写得中。就是少写了一样。"

"你哥就是你哥。"艳把娃的脑袋回去，"睡觉。"

娃的作文期末得了优，老师当范文念了第二遍，这回念之前跟全班说了句："这篇作文，往后中考考不许写，写零分。"娃回家学给李建国听，末了加一句："老师说的，咱家的立意，别人学不来。"

外屋，娃砸吧砸吧嘴，没醒。

——这个家的账，从来就没对过。

李建国扛着面粉从集市回来，听见了，站住，瞅了半天，把面粉换了个肩，脸红，走得比谁都快。艳在院里晾衣裳，冲他背影喊："李建国！你等俺！"

娃似懂非懂，"哦"了一声，真就睡了。班车"突突突"地过柿树——树挪到县城了，村里坑还在——娃睡熟了，嘴角还挂着笑。艳靠在车窗上，晒着太，也眯了。车过县中地界，她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来瞅，屏幕上一条消息，她嘴角弯了弯，没回，把手机扣回兜里，接着晒她的太。

院门，槐树叶哗啦哗啦地响，响得跟很多年前那个雨夜一个调。

娃举着本满院跑："姥爷！老师批的！属实！"

夜里，堂屋，王秀兰把娃的作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娃拿回来给姥爷挣了个"优"，她先瞅的是那俩红字：属实。她看了半天，递给李建国："你给评评。"

第二天，娃的作文本发下来，老师批了俩字，红笔的，写得很大：

"少写你。"李建国把本搁下，"这个家要是没你，这作文一页就写不下去。"

床"吱嘎"了一声，又"吱嘎"了一声。外屋的娃砸吧砸吧嘴，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