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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凌雪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瞪着一双凤眼,嘴巴微微嘟着,脸颊上的婴儿肥鼓鼓的,佯装生气的模样和虞小绵偶尔闹别扭时一模一样。
虞慧月看着她那张脸,嘴角弯了弯。
“就你话多,睡觉了。”
虞凌雪又闹了一会儿,一会儿说要跟妈妈睡,一会儿说床太窄睡不下两个人,一会儿又跳下床去厨房倒水,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虞慧月。
虞慧月接过来喝了两口,甜丝丝的,蜂蜜的暖香混着柠檬的微酸,是她平时喜欢的比例。
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虞凌雪在她身边躺下,侧着身子面对她,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臂上,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妈妈,你说妹妹会不会生我气?”
“生你什么气?”
“我今天下午抢了她的鸡腿,还拍了她的照片,还……”
“还什么?”
“没什么。”
虞凌雪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凤眼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妈妈晚安。”
虞慧月伸手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
她闭上眼,感觉到虞凌雪的手指还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不知名的符文。
她渐渐觉得困了,意识像一团渐渐散开的墨,边缘变得越来越模糊。
“砰。”
身上忽然压下来的重量把她从浅眠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虞慧月睁开眼,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呼吸收紧,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嘴唇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掌心贴着她的唇和鼻尖,带着一股清甜的女孩气息。
那种甜味她闻了十八年,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便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中,她的身体依然认出了它的来源。
虞小绵。
虞慧月的心跳在最初的惊惶之后缓缓回落,可还没等她完全放松下来,屁股上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啪”。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掌击落在左侧臀瓣的上方,力道不轻,隔着睡裙那层真丝薄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五根手指的轮廓,以及掌心与皮肉相贴时那片温热的触感。
虞慧月的脑子空了一瞬。
第二下紧跟着落下来,这一次更靠下一些,打在臀腿交界的位置,痛感比方才更尖锐。
她的身体猛地挣扎起来,两只手腕被什么东西压着,她试图抬起上身,可压在她腰上的重量纹丝不动。
雪雪呢?
虞慧月偏过头,朝着床的另一侧用力探出脚,脚趾在黑暗中摸索着,够到了冰凉的墙面。
她用力用脚跟在墙上敲了两下,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闷闷地荡开。
可回应她的只有第三下、第四下落在臀部的掌击,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让她难以忍受。
她拼命摇头,试图挣开那只捂在嘴上的手,嘴唇在掌心里用力翕动,可发出的声音全被闷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小绵,是妈妈。
是妈妈啊!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声破碎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呜咽。
虞慧月的鼻腔开始发酸,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聚集,烫得她的眼皮发胀。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那点软弱从喉咙里溢出来。
可当又一记巴掌带着风声落下,比之前所有的都重、都响,痛感像一把钝器砸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将她最后那点强撑的尊严砸得粉碎。
眼泪从眼角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淌进那只捂着她嘴巴的手掌心里,淌在虞小绵的指缝间,温热的,带着她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愤怒。
门开了。
虞凌雪出现在门口时,虞慧月感觉到压在她身上的重量一轻。
虞小绵的膝盖从她手腕上抬起来,那只捂着她嘴巴的手也飞快地缩了回去。
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和口腔,虞慧月大口喘着气,眼泪却止不住,从眼眶里不断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