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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宜下午送走唐曼以後,整個人像鬆了的橡
,軟塌塌地靠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他說
去吃,她搖搖頭,說家裡還有菜,她想自己
。他拗不過她,就陪她去超市。她推著車走在貨架之間,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挑菜的時候會站在架
前愣一下,才伸手去拿。他看在
裡,沒說。
晚上十一點多,唐曼回來了。腳步聲在樓梯上響了一陣,客房門開了又關上,然後整間屋
又恢復安靜。黑暗裡,林初宜翻了個
,把臉埋進他的肩膀,
糊糊地說了一句:「明天她就要走了。」「嗯。」他應著,伸手攏了攏她的被
。她在他懷裡很快又睡熟了,呼
勻勻的。他躺在那裡,聽著窗外的蟲聲,忽然覺得,這兩天雖然吵,但好像也沒有他想的那麼難熬。
回到家,她繫上圍裙,開了火。他在客廳坐著,隔著一
牆聽廚房裡鍋鏟碰鐵鍋的聲響,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
覺。這一個月,他幾乎忘了家的聲音是什麼樣
。爐火的呼呼聲,油鍋熱起來的滋啦聲,她哼著歌又停下來的那種斷斷續續。他坐在那裡聽著,忽然覺得,光是這樣,就夠叫人捨不得的了。
「不敢。」他說。唐曼撇了撇嘴,像是還想再說點什麼,最後只是擺擺手,拎著行李袋
了門。她的背影在巷
拐了一個彎,消失了。門關上,屋
一下
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在角落裡轉動的聲音。
他看著她。燈光下,她
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嘴角還撐著笑,但那個笑已經有了疲態,像一朵快到晚上的
。他知
她在撐。整個週末她都在撐——在他們中間遞話,替唐曼的每一句話找補,也替他受下的每一句找補,像一個站在兩個吵架的孩
中間的家長,誰都要顧,誰都怕傷著。現在孩
走了,她才敢累。
話少,說不過你。」唐曼哼一聲,轉向林初宜,語氣軟下來,「行吧,那明天中午,我請你吃飯,你可不能再推了啊。」「好。」林初宜點頭,笑得有點心虛,「明天中午,一定。」她說著,在桌
底下,收回了那隻
在他膝蓋上的手。
好,他說。
那天晚上,唐曼還是
了門,說是要去找那些朋友,晚點回來。家裡一下
安靜下來。樓下的電視關了,只剩下客廳那盞落地燈亮著,把整個房間染成一層昏暗的橘
。林初宜坐在他
邊,看了一會電視,看著看著,靠到他肩上,過了一會,才小聲說:「對不起,又讓你背黑鍋了。」「什麼黑鍋?」他裝傻。「她以為你
著我。」林初宜的聲音悶悶的,「其實你從來沒有
過我。」「她知
就知
了。」他伸手,把她垂下來的頭髮撥到耳後,「你開心就好。」
吃完飯,她要收碗。他
住她的手:「你歇著,我來。」「你昨天也洗了。」她說,聲音軟軟的。「所以今天輪到我了。」他說。她看著他,沒再爭,站起來,在他臉頰上輕輕貼了一下,像一個很輕的吻,又像不是。「那我去躺一會,」她說,「等你洗完,叫我。」
他把碗收了,一隻一隻洗乾淨,又把灶台
了一遍,垃圾袋紮好
,放在門
。
完這些,他站在廚房裡,聽著
龍頭滴完最後一滴
,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慢慢地準備好了。一個月了。他在心裡把那兩個字又念了一遍,像確認一個日期。三十一天,他數過。今晚,終於
星期日晚上,那頓飯是他們說好的。
她提著一個小行李袋,站在玄關,跟林初宜抱了一下,又抱了一下,像是捨不得。林初宜
眶有點紅,笑著說:「你下次來,提前跟我說,我好好準備。」「準備什麼,你家又沒什麼好吃的。」唐曼笑她,轉過頭來看他,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吧,把你老婆
給你了。要是讓我發現你欺負她——」她沒把話說完,只是揚了揚眉
,意思很明白。
晚飯是四菜一湯,比昨晚少,卻更用心。每一
都是他愛吃的。她話不多,筷
夾得很慢,吃到一半,打了個小小的呵欠,又趕快用碗擋住,像是怕被他看見。「累了?」他問。「還好。」她說,又夾了一筷
菜放進他碗裡,「你多吃點。」
星期天下午,唐曼要走。
林初宜沒有說話,只是在他肩窩裡蹭了蹭,過了好久,才又開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這兩年過得不好,所以看誰都帶著刺。她其實是擔心我,怕我過得不好,才一直盯著你。」「我知
。」他說。他是真的知
。一個把關心藏得那麼
的人,往往自己受過最重的傷。他在客戶那裡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笑得最大聲的,心裡往往最空。
她在他懷裡,安靜地靠了一會,然後輕輕說:「晚上,我們好好吃一頓飯,就我們兩個。」「好。」他說。窗外,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客廳的地板上,把兩
影
拉得很長。屋
裡很安靜,安靜得像是這個家,終於又回到了他們兩個人手上。
林初宜站在玄關,過了一會,才
吐了一
氣,肩膀慢慢垮下來。她轉過
,走回來,在他面前站定,仰起頭看他,
睛裡帶著一點歉意,也帶著一點別的什麼。「這兩天,辛苦你了。」她說。「不辛苦。」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
抵在她的頭頂上,聞著她頭髮上那
淡淡的香草味,「你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