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那天姜颖骂完以后躺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段嘉许几次以为她没了呼吸,装模作样地倒杯水递给她又一遍遍听她骂着让自己滚才确认她还活着。
八月底的宜荷还热着,太阳炙烤了一上午的空气烫得让人坐不住,段嘉许为了省电没有开电扇,姜颖窝在沙发里很快就被汗打湿了。她的头发很长,大概在腰以上几寸的位置,躺在那里招魂幡一样把她整个人都裹住,像一个涂黑了的蚕茧,没有化蝶的机会。
“为什么我爸要死?”
她喃喃地小声说着,并不期待任何人的回答。段嘉许听着,意识到受害者这三个字并非简简单单法律上的一个身份,与之相伴的是作为女儿的姜颖时时刻刻被父亲的死折磨,家庭的巨变都成了姜洪生死亡的伴生物,她甚至怨恨着姜洪生的死,怨恨着姚玉霞的新婚。
段嘉许无法回答,因为这个答案归罪与段志诚的酒驾和肇事逃逸。
那双眼睛哭得红肿得像桃核一样肿胀着,姜颖本身长得就不是好看的类型,这么一哭把本来还能称作清秀的一张脸衬得又可怜又滑稽。段嘉许没回答她,站起身从自己书桌的抽屉里拿了几块钱转身出门了。
再回到家的时候姜颖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段嘉许犹豫了一会儿把冰棍轻轻贴在她的眼皮上,她却不配合地要扭过身子背对着他。
“别动。”
难得的听话,给冰棍找到了平衡的段嘉许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她刚才被打湿的衣服,小腹那里已经干了一片,裤子上洒的那些看不太出来。他也就不再关心,自顾自坐在板凳上拆开一个冰棍自己吃起来。
“你凭什么吃?”
“热。”
姜颖不在乎答案,她的问题往往只是为了刺他一句。段嘉许咬了一口冰在嘴里慢慢地化开,夏日午后的空气粘滞在一起搅不动,这点微弱的凉气带来的舒爽是短暂的,他心知一旦今天过去,一切又复归原样。
她不再问,他也不再答,两个孩子一躺一坐,难得的平静。
姚玉霞的身体每况日下,姜颖躲在冰棍带来的凉气底下思索着今天的委屈。她知道姚玉霞在想什么,她想对李兼的孩子好一点,好让她的新丈夫能在她死后对姜颖好一点。可是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她养了她十四年,母女俩之间还会看彼此有不顺眼的时候,她又怎么敢指望一个根本没有养过她的陌生男人对她好?
不如指望那个已经死掉的爸爸,她不是以前也指望着他在下面保佑她们么。
“你会对我好吗?”
姜颖的语气里有一点期许,有一点少年慕艾,有一点理所当然的怨,有点害怕被抛弃的惊惧。十四岁的女孩陆陆续续被父亲、爷爷、母亲抛弃,她认为自己此刻孤立无援,而曾经被逼迫着承认要照顾她的段嘉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一根漂浮不定的浮木。
“我会照顾你。”
她抓不住漂浮的浮木,段嘉许有许若淑,姜颖想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是背道而驰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