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聽一半

午休結束後，鄭芸芯把上午尚未處理完的報價表重新打開。

她盯著螢幕看了幾分鐘，才發現自己一直停在同一列數字上。午餐沒吃，咖啡也只喝了早上那一杯，身體的疲倦從眼角慢慢漫上來。她起身拿了馬克杯，打算去茶水間泡一杯新的。

茶水間裡有幾名女職員，正靠著流理台閒聊。鄭芸芯平時偶爾會加入她們的話題，問問附近新開的餐廳，或順手分享哪家餐點不錯；但今天她只想把咖啡泡好，回去把文件看完。

「......都很好看欸。」其中一人說，「陸主任......」

「他剛剛......」另一名同事接話，「房特助肩膀很寬......」

「......的吧？......想好要問什麼，不然他......我就會忘記。」

幾個人笑了起來。

鄭芸芯把咖啡粉倒進濾杯，沒有抬頭。熱水沿著粉層落下，熟悉的香氣慢慢浮上來。

「鄭主任，」一名女職員忽然轉向她，「陸主任和房特助，妳覺得誰比較好看？」

鄭芸芯抬起頭，停頓片刻才回答。

「兩個人風格不一樣。」她把杯子移到咖啡機下，按下出水鍵。

「不行，這樣太官腔了。」對方笑著追問，「說真心話嘛。」

旁邊的人也跟著起鬨：「對啊，妳不覺得陸主任很帥嗎？」

鄭芸芯無奈地看了她們一眼。咖啡流進杯底，細細的水聲填滿了短暫的停頓。

「陸主任是滿好看的。」她說。

話音落下時，茶水間外傳來腳步聲。

房霆川正拿著一份整理好的資料，準備送去其他部門。他原本沿著走廊直走，聽見鄭芸芯的聲音後，步子不由得慢了半拍。

透過半開的門，他看見她背對著走廊站在咖啡機前，側臉被窗邊的光勾出柔和的輪廓。

房霆川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收緊了一點。

他沒有停下，也沒有進去。只是目光在她身上掠過，原本平靜的眉眼像是冷了半分，隨即便拿著資料繼續往前走。

茶水間裡的人沒留意走廊上的動靜。鄭芸芯端起咖啡，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原來鄭主任也喜歡陸主任這類型的嗎？」

「我就說嘛，房特助太有距離感了。」

「但他是鄭主任的特助，主任應該會有不同看法吧？」

那幾名同事依然在討論著。

鄭芸芯喝了一口咖啡，溫度正好。她想了想，語氣仍是平常的：「我覺得房特助比較好。」

幾個人立刻笑了出來。

「這算偏心嗎？」

「算合理評價。」鄭芸芯放下杯子，唇邊浮出一點淡淡的笑意，「陸主任太聒噪了。」

「這句才是真心話吧。」

茶水間又是一陣輕笑。鄭芸芯也跟著彎了彎嘴角，沒有再多說。

她喝完半杯咖啡，便和同事們道別，拿著杯子回到辦公室。

房霆川已經從其他部門送完資料回來，正站在她辦公桌門口，手裡還有一份需要她確認的文件。

「鄭主任，這份是法務那邊退回的版本。」他把文件放到她桌上，「修改處我用便條標出來了。」

「好，謝謝。」

「不客氣。」

他只說了這兩句，便轉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鄭芸芯沒有多想，先翻開文件查看便條。

幾處法務修訂旁都貼了窄窄的便條，最下面還多貼了一張，字跡端正，和文件上密密麻麻的註記不同：

【App 剛才通知特別獎勵。接下來 48 小時，不用執行指令。】

鄭芸芯看著那行字，心裡先是鬆了口氣，接著才浮出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房霆川連這種事都處理得一板一眼，像是在遞交一份普通的工作提醒。

鄭芸芯拿起手機，點開與房霆川的聊天室。對話紀錄幾乎全是工作事項：文件版本、會議時間、客戶回覆。沒有一句多餘的閒聊，也沒有留下任何能讓旁人多想的內容。

自從那個 App 把兩人連在一起後，他們談到相關事情時，大多都是面對面說。

她看著空白的輸入框，最後僅回復：「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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