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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勘察红土坡地·定改良方案
初春的风还带着点料峭,烂泥滩边那片红土坡地却已经松动了冻土。陈望生
扛着锄头,蹲在坡地里,拿指头刨开一坨土,凑近了看,又放进嘴里咂了咂,呸
地吐掉。
他娘在屋后喂鸡,隔着篱笆喊他:「儿,刨那土干啥?嘴上都是泥。」
「尝尝这地是啥味儿。」陈望生头也不回,「娘,这地饿着呢。」
他娘听不懂,只当他又是犯癔症,摇着头回去了。
陈望生没理会,蹲在那儿,一只一种样地从坡东头刨到坡西头。烂泥滩这片
地,村里人都说种啥死啥,是块没人要的绝户地。可在他眼里,这地不是没救,
是没人肯给它喂食。他是农业大学出来的,当年在课堂上学过的那些东西,这会
儿全活了:这红土,酸,酸得舌尖发麻;板结,硬得像晒干的牛粪饼,棍子都插
不进去;缺有机质,缺得连草都不爱长。
一桩一桩,陈望生在心里给它开了诊断。
他在坡地中间站定,眯着眼打量这整片地。红土坡地斜着上去,坡度不算缓
也不算太陡,好在是向阳的一面。他脑子里的图一点一点铺开:这块地,得先给
它修成梯田,一层一层垫平,别让雨水一冲都往下跑;地底下的酸,得拿草木灰
和石灰压一压;那层板结的死壳,得深翻一遍,翻透了,再填上沤好的肥。
他还不满足,又找来一根长棍子,一头抵住坡顶,一头压在地沿上,眯着眼
比了比那棍子的仰角,心里约莫有了个数:这坡也就三四十度的样,向阳,排水
顺,只要别开得过高,一层层梯田立得住。他折了根草茎,往土里一插,又拔出
来看那截茎上的湿印子——底下的墒情也探出来了,不算太干,只要肥水供得上,
这地保得住水。
他脑子里那本破书一页页地翻。农业大学那些年,他跟着老师下过地,蹲在
田头捏土、尝土、看墒,一招一式早就烂在骨子里。只是当年他一个读书人,哪
儿想过这些本事有朝一日会拿来救自己一家三口的命。这会儿蹲在这片能望到天
的红土坡地上,他忽然一阵恍惚——前世半辈子学的都是怎么让庄稼长得壮,今
生的金手指,配的偏偏又是这么个东西,两样合到一处,竟是老天爷给他铺好的
一条道。
他琢磨着,越琢磨心里越有数,竟蹲在地头嘿嘿笑了两声。
「饿地。」他自言自语,「给它喂饱了,它就能给你往死里长。」
这话要搁在以前,他自己都不信。可自从那块布条埋进土里,墙角那一片菜
疯长起来,他信了。他手里的这块红土,不是死地,是饿地。它饿的不是化肥,
是那点子旁人谁都瞧不上的东西。只是这话,他不能往外说。
他转身回屋,从墙根捡了根烧火剩下的炭条。
屋里光线暗,他对着那面灰扑扑的破墙,一笔一笔地画起来。先画一条斜杠,
是这坡。再画几道横线,是梯田。横线上头错落着点了些圈——是套种的菜和豆。
坡脚那块洼,他画了个大大的圆,在里面写了个「肥」字,是将来沤肥堆肥的池
子。
炭笔划在粗粝的墙上,发出沙沙的响。这面墙常年渗着水汽,画上去的线有
些洇开,倒像一幅活的地图。
他在梯田那道横线旁,点了两排错开的小圈。一边是萝卜,一边是豆子,中
间空出一溜,是他算好要补种的菠菜。这地薄,一茬种到底,肥力不够,非得错
开茬口,让豆子养地,让萝卜吃水,你方唱罢我登场。他嘴里念叨着口诀似的,
一套一套的,都是当年课堂上背熟的道理,这会儿却一句句都成了能救命的真章。
炭画到这,他停住笔,退后两步,歪着头端详了半晌。一个破屋里,一面渗
水的土墙上,画着一片生机勃勃的地。这反差,他自己看着都想笑。
他娘端了碗热粥进来,瞧见这墙,先是一愣,凑近了瞅半天,又惊又奇:
「儿,你画的是啥?这墙上又圈又叉的。」
「娘,是咱家这坡地。」陈望生用炭头点了点那道斜杠,「往后,这上头要
开梯田,种菜,种豆,脚下沤肥。」
他娘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眼里的神色又是心疼又是犯怵:「儿,你爹在世时,
都说咱这地是绝户地,神仙来了也没辙。你哪学的这些本事?」
陈望生放下炭条,咧嘴一笑,那痞气又浮上来:「娘,我夜里做了个梦,梦
见个白胡子老神仙,蹲在这地头上跟我讲,这地不是不能种,是种法不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