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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事。可今儿这一夜,三人挤在一张炕上,那股子冷清,竟像被这具并
到一起的体温,一点点给焐散了。
炕那头,灯影底下,是母女俩头一回靠在一起的背影——母亲倚在女儿肩头,
女儿一手搭在母亲臂上,两个人头发都散着,就这么挨着,谁也不说话,只听得
彼此压得低低的呼吸。这炕的中间,躺着那个把这一家子拢到一块儿的男人,他
听得到那头娘俩偶尔吸一吸鼻子的动静,却一句话也没插,只由着她们这股子热
乎劲儿,慢慢把这一屋的冷给焐暖了。
陈望生躺在炕中间,睁着眼,望着头顶那根被烟熏黑的房梁,心里却比这一
屋的夜还亮堂。他娘和他姐,原是这世上他最怕对不住的两个人——一个替他守
了半辈子家,一个替娘守了这几年苦。他原担心,这一层事捅破了,会把她们娘
俩的心捅远。可今夜,她们娘俩反倒把他这男人,当成了这一家子的顶梁柱,头
一回这样离得近。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往后的日子,他得更把这家子拢住—
—让她娘安生,让她姐心里有底,让他自己,把这间破屋一步步撑出个样子来。
三个人,在这张炕上各睡各的,可那一口气,却是同的。破屋外头,虫声唧
唧,鸡鸭圈里偶尔咕咕两声,一切都静下来,静得像这个家终于不再是东一个、
西一个地漂着,而是扎成了一根绳。
陈望娣在被窝里,抬手轻轻揽住她娘的肩——这是她头一回,隔着衣裳、隔
着这么多年,这样实实在在地靠着自己亲娘。李翠荷没有挣开,反倒往女儿怀里
又靠了靠。两个人,在这张刚并到一起的炕上,头一回这样离得近。
她贴着亲娘的肩,心里那股子从前总也不敢碰的念头,这会儿反倒像石头落
了地。从前她总觉得,这个家是被那些恶人踩进烂泥里的,是没指望的;可这一
夜她忽然觉着,只要她们娘仨还抱得这样紧,这个家就还没散。她娘守寡半辈子,
她守活寡这几年,她弟一个人撑着这一家子——三个人,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嫌
弃谁。她轻轻把脸靠在她娘鬓边,低低说了句:「娘,往后咱仨,就是一个命了。」
李翠荷没有应声,可那搭在女儿臂上的手,却轻轻收紧了。两个人,在这一
盏熄了灯的夜里,头一回这样实实在在地靠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再藏什么心
事。
李翠荷闭着眼,眼角还挂着点没干的泪,可心里头那点子压了半辈子的东西,
却一点点化开了。她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觉着,自己不是一个人了——女儿靠在
她怀里,儿子睡在炕那头,这家里头三个人,往后再不用各藏各的、各担各的了。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个没本事、守不住家、又脏了名头的娘;可这一夜她忽然
觉得,只要这一家子还这样抱成一团,她受的那点子屈、攒的那点子苦,就都是
值的。
这个家,从今夜起,不再是三个人各守各的秘密,而是三个人守着一个共同
的秘密、一个共同的家了。破屋外头夜色沉沉,屋里,三个人挤在一张炕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