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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去。」他说,「你儿子今天签了你当保证人,你要还。」
「我还什么?」陈金枝说。
「你还你的名字。」老廖笑,「你的名字现在押在银行。」
她跨上来坐我的时候很慢。慢是因为她不敢坐到底,坐到底就会碰到老廖刚才压过的那一块,碰到就会酸。她扶着床架的铁管,一点一点往下坐,坐到底的时候她吸了一口气,气吸到一半从鼻子里出来,出来的是颤的。
她动的时候折叠床在她身下往前往后,床架的铁管在地砖上往前滑,滑到墙边撞住水塔管,水塔管嗡的一声,马达的声音从水塔那边灌进来,灌进整层顶楼。她的两只手撑在我肩上,撑在我刚才被她划出红痕的地方,指甲压进红痕里,压得我倒气。
「抓这里。」她说,「抓这里不会忘。」
「你怕忘?」我问。
「我怕明天。」她说。
她明天要坐柜台。她明天要穿这条裙子,裙子今天湿了,湿了的那一块贴在她的耻骨上,现在被她自己的体温烘干了一半,烘干的那一半硬成一小片。她的头发还湿着,头发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我的锁骨上,落在我锁骨下面那四道红痕上,红痕被水泡开,泡得更红。
老廖在旁边剥第二片槟榔。他剥得很慢,石灰在他的拇指上留下一层白。他把石灰在陈金枝的膝盖上擦掉,擦的时候手掌在她膝盖内侧多停了一下,停得比擦石灰需要的久。
老廖说明天他八点来,坐柜台左边,阿胜说左边是收银,老廖说收银他坐,收银要笑脸,小婷说笑脸她有,老廖问她要收钱吗,小婷不答。阿胜说明天他要去中和装气密窗,陈金枝说要跟,阿胜说她跟要出六千,她说她出,她出六千要那扇窗,老廖说那扇窗对着油烟巷夏天不能开,她问夏天不能开她要它干什么,老廖笑,说她要它就要站在窗前面,站在窗前面人家看得见。
阿爸这时候把折叠床的帆布扯下来。他扯得很用力,帆布从床架上撕下来的时候铁管响了一串,帆布在他手里团成一团,团成一团他抱在怀里,抱的时候帆布上那一摊混着精液和水的东西贴在他的小腹上,把他衬衫的下摆洇湿一块。
阿爸说他洗。蔡笸问他洗要拿到哪里洗,他说楼下,蔡笸笑,说楼下那台洗衣机是她的,一次二十,他说二十他付,蔡笸说付钱她不给他洗,她要他帮忙把那台八年的红茶机搬到中和,他讲腰,蔡笸说她抬一边他抬一边,抬完他帮她拧干这条帆布。
阿爸不讲话。他抱着那团帆布下楼,下楼的时候每一步停一下,停的时候帆布在他怀里往下滑一点,他用手臂夹住。楼梯的灯在二楼闪了一下灭掉,他走进黑里,黑里只有他脚步声和帆布擦过墙壁的声音。
顶楼的水塔马达在六点四十三分停掉。停掉那一瞬间整层顶楼静下来,静得听得见陈金枝的呼吸,听得见楼下便利商店的门铃,听得见巷口槟榔摊的收音机在报八点后的天气。老廖把槟榔渣从地上捡起来,捡起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丢的时候垃圾桶盖没合,盖子在风里拍了一下。
老廖说他垫的第二期要写条,写条要签名,陈金枝说她签。
「签在这里。」他把一张从银行带回来的空白表垫在膝盖上,把笔递给她。笔是蓝色的,是阿胜早上给我的那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