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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无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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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苏清山走得很安详。

入冬以后,老人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咳嗽声从偶尔变成频繁,夜里常会疼得睡不着。苏晚晴守在床边,一遍遍把脉、配药、喂汤,眼睛里的血丝越来越重。顾安则包揽了所有杂务——砍柴、打水、守夜、甚至学着熬最苦的药。他很少说话,只是默默把一切都做好,然后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细碎的声响。

腊月廿三,雪下得很大。

苏清山忽然清醒了一些。他让顾安出去守着院门,把孙女叫到床前,枯瘦的手握住她的手。

“晚晴……爷爷不在了以后,你就带他下山吧。”

苏晚晴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爷爷不许说这种话……”

“傻孩子。”老人笑了笑,声音极轻,“人总有走的那天。你已经把我教的都学会了,够用了。江湖险恶,你一个人不行。有他在,我放心。”

他看向门外的方向,又说:“这孩子心很干净,也重情。你对他好,他会拿命护你。记住……别让他太苦。”

苏晚晴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当天夜里,苏清山在睡梦中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

苏晚晴跪在床边,握着已经渐渐冰冷的手,哭到几乎喘不过气。顾安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肩膀一抖一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想上前,却觉得自己连碰她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他只是默默走过去,把准备好的厚斗篷轻轻盖在她身上。

“……我在。”他低声说。

苏晚晴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襟。顾安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手臂却小心翼翼地环住了她。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睛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有掉。

他不能哭。

他得撑着。

因为她现在只剩下他了。

他们把苏清山葬在后山他最喜欢的那片药草田旁边。立了一块简单的木碑,上面是苏晚晴一笔一画刻的字:

“苏清山之墓。”

送葬那天,雪更大了。苏晚晴跪在碑前,把爷爷最常用的那根竹杖和一本手写的医书一起埋进去。顾安站在她身侧,替她挡着风雪,直到她哭累了,靠在他腿边睡着。

他低头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睫毛,看着她冻得发青的嘴唇,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了下去。

从今往后,她的安危,就是他的命。

开春以后,苏晚晴开始收拾行装。

她把能带的药材都收进两个大药囊,把爷爷留下的医书仔细包好,又给顾安做了一身新的劲装——深青色的,方便活动。顾安的个子已经抽高了不少,肩膀宽了,手臂上有了清晰的肌肉线条。皮肤被这些年的阳光晒成浅淡的蜜色,衬得那双总是微微低垂的眼睛更加沉静。

苏晚晴给他系腰带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他腰侧的皮肤,顾安整个人猛地一颤,耳根瞬间红透。

“痒……?”她抬头看他,带着一点故意的坏笑。

顾安别过脸,声音几乎听不见:“……没有。”

可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泄露了真实的紧张。

苏晚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爷爷离开而积压的沉闷,忽然轻了一些。

“顾安。”她认真地叫他,“以后我们就是相依为命了。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不许自己扛着。”

顾安看着她,眼睛里有极深的东西一闪而过。他点了点头,很重。

“……你也是。”

下山的那天,山里的桃花刚刚开。

苏晚晴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小院,眼睛酸了一下,却没有再哭。她转过身,对身边的人说:“走吧。”

顾安应了一声,把两人的包袱都背在自己肩上,亦步亦趋地跟着。

江湖比她想象的热闹,也比她想象的脏。

他们先到了最近的一座小城。苏晚晴挂了“苏记医馆”的幌子,用爷爷教的本事给人治病。一开始生意清淡,后来渐渐有人口口相传,说这个年轻女医不仅医术好,收费也极公道。顾安则整天沉默地守在医馆门口,腰间悬着那把已经跟了他五年的剑。他很少说话,却把所有想来找麻烦的人都挡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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