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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外突然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西迎睁开眼,看着房间里奢华繁复的水晶吊灯,心脏还带着梦境残留的酸胀与钝痛。
在葛恩大嗓门的催促声中,她磨磨蹭蹭地洗漱完下楼,杜道宁正坐在餐桌前看早报,见宝贝女儿下来,立马笑眯眯地把剥好的虾仁推过去:“西迎啊,去医院规培要是受了委屈,千万别忍着,随时给爸打电话。”
西迎咬着虾仁含糊不清地应道:“知道了爸,我是去医院上班,又不是去炸碉堡,能受什么委屈。”
葛恩翻了个白眼:“她啊,皮厚着呢,不用咱们操心。”
话虽这么说,等一个小时后真正站在市二院人事科的办公室里,西迎还是狠狠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坐立难安”。
人事科任主任捧着保温杯,笑呵呵地把一张轮转排班表递给她:“小杜啊,按照咱们院的规矩,新来的规培生头三个月都得先去急诊科磨炼磨炼,我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了。”
西迎脑子里条件反射般蹦出纪冬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头皮瞬间一麻。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喊道:“我不去急诊!”
这动静大得把正在喝茶的任主任吓了一跳,差点被茶叶沫子呛着。
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小杜,急诊科虽然累点,但最能锻炼新人啊。”
西迎眼神飘忽地往窗户边瞥了瞥,手指尴尬地绞着自己的衣角,死活不肯松口。
开什么国际玩笑,前几天才在纪冬星那儿碰了一鼻子灰,要是天天在他手底下打转,以那男人如今记仇又毒舌的不讲情面的做派,还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更何况,揣着当年那点亏心事,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西迎抬手捂着自己额角那点早就长好的伤疤,开始装腔作势地哼唧起来:“主任,您看我这头前几天刚出车祸撞破了,现在一闻到急诊室那个消毒水味儿就犯恶心,头晕眼花的,实在干不了那种争分夺秒的重活。”
她语气无比诚恳:“您就行行好,把我调到别的科室去吧,只要不去急诊,去哪儿我都服从安排!”
人事科主任早就听院长私下打过招呼,知道这位大小姐家里去年刚给医院捐过两台进口的核磁共振仪,好几千万呢,是个得罪不起的娇贵祖宗。
任主任无奈地妥协道:“行行行,既然身体不舒服,那就先去住院部的心内科吧,那边相对平稳点。”
十分钟后,西迎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崭新白大褂,站在了心内科的医生办公室里。
负责带教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副主任,姓温,戴着副黑框眼镜,人看着挺和气,就是眼神里透着股老医生的精明与严谨。
温老师上下打量了西迎一番,推了推眼镜,态度很细心地温和询问:“杜西迎是吧,我看你简历上是英国留学回来的,以前在国外都接触过哪些临床操作啊?”
她一边翻看资料一边耐心地补充道:“像基本的动脉采血、心电图判读,或者简单的病历书写,你哪一块比较熟,我好看着给你安排活儿。”
西迎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板上尴尬地画着圈儿。
她清了清嗓子,底气不足地实话实说:“那个……老师,我本科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其实跟临床医学就沾了那么一点点边。”手指比了个一毫米的距离。
温老师翻资料的手顿住,眼睛微微睁大:“那你研究生不是在医学院读的吗……”
西迎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研究生读的是医疗健康管理,而且不瞒您说,我在国外那几年,光顾着跟朋友玩了,专业课都是擦着及格线飘过去的,您刚才说的那些临床操作,我统统不会。”
旁边几个正在敲键盘写病历的年轻又年老的医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投来震惊又看戏的目光。
呦呵,关系户就是不一样!
温老师(博士研究生)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拿听诊器敲死这个关系户的冲动。
但碍于这丫头背后强大的钞能力,温老师最终还是挂上一抹慈祥又略带沧桑的假笑,转身从桌上抱起一摞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出院病历。
她温柔说道:“没事,不会咱们可以从头学,不着急。”
温老师把那摞沉甸甸的病历重重塞进西迎怀里,语气和蔼:“来,先把这五十份病历按出院日期排好序,然后去护士站帮她们把今天要用的采血管全贴好条形码,再去一楼检验科把咱们科的化验单全取回来。”
西迎被那摞病历压得胳膊一沉,差点没站稳,眨了眨眼:“老师,这不都是护工和跑腿干的杂活吗?”
周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丢下一句场面话,转身就走:“万丈高楼平地起,小杜啊,咱们学医的,就得从最基本的工作干起,加油啊!”
西迎抱着那堆比她下巴还高的文件夹,站在原地欲哭无泪,心里把那个害她不敢去急诊、只能来这儿当苦力的纪冬星又翻来覆去地骂了八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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