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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沈知微在水房里,把那件被汤浸透的制服,一遍一遍搓洗。
水房里只亮着一盏灯,冷白的灯光落在洗手池边缘,将池底的水痕照得清清楚楚。制服被浸在水里,布料吸饱了水,沉沉地坠在她手中。胸前那片污渍格外明显,汤汁渗进布料的纹理里,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拧开水龙头,热水沿着制服淌下来,冲散了表面残留的汤汁。水流撞在池底,溅起细碎的水花,顺着她的手背滑落。
水龙头里的热水烫得手指发红,她却没有停,一遍,两遍,三遍。
指腹在湿透的布料上来回摩擦,指尖被热水烫得发红,关节处也泛起了浅浅的红色。她将制服翻了个面,沿着衣襟和袖口逐一搓洗,直到水面上的泡沫渐渐散去。
胸口那一片被烫红的皮肤,还在隐隐发疼。
她把制服拧干,挂在窗边。从药袋里取出烫伤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药膏,用指尖一点一点涂上去。药膏触到皮肤时,带来一阵凉意。她垂着眼,将药膏薄薄地抹开,直到红肿的地方都覆盖了一层。
药膏凉凉的,疼痛慢慢缓下去。
她把药膏收好,放回药袋,随后坐了一会儿。房间里很安静,窗边那件湿漉漉的制服仍旧挂着,衣角偶尔滴下一滴水,在地面留下浅浅的湿痕。
十二点过十分,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声音很轻,很稳,沿着走廊从另一头慢慢传来。脚步间隔均匀,没有急促的停顿。经过房门前时,声音渐渐放轻,最后停了下来。
它在她门口停下,没有敲门。
走廊另一侧,顾寒渊靠在铁门边,左臂的疼痛一点一点退去。
他站得很直,肩背抵着身后的铁门,左臂垂在身侧。顶上的灯光将地面照得一片冷白,墙壁与门框的轮廓在光下分外清晰。
他今天看了三段监控回放,一段在食堂,一段在走廊,一段在三楼教室。
三段画面在终端里依次播放。每段记录,都被他逐一看过。他没有跳过任何一段,也没有遗漏任何一个时间点。但是他没有任何行动。
他不是不知道,那碗汤是怎么翻的。
贺家在军部与顾家素来不睦,贺铮是贺将军的长子,在学院里,向来知道分寸,也向来乐于借势。他知道知道如何把一件看似偶然的小事,变成足以让人议论的把柄。
他今天如果出面,明天,整个学院都会知道:顾寒渊,对这个Omega,格外上心。
那就是最直接的把柄。
他的稳定剂,他的过载,他每天晚上站在这扇门外的十分钟。每一件,都不能被人翻出来。
他想到他走进宿舍楼之前看到的,沈知微宿舍窗边那件挂着的、湿漉漉的制服。
十分钟到了,他转身,回到休息室,打开通讯器,调出后勤处的内部系统,点开一份制服补领单,在“领用人”一栏,输入了她的编号。
系统页面上,补领申请的各项信息依次展开。顾寒渊核对了领用编号,确认无误后,继续填写后面的内容。
理由栏,他写的是:污损。
申请人一栏,他没有填自己的名字。
提交之后,页面弹出一条简短的确认信息。他扫了一眼,将通讯器的界面切回个人终端,合上通讯器,调出个人终端里的加密日志,新建了一条记录:
制服,已补。不介入。
第二天清晨,沈知微拉开衣柜的时候,里面多了一件崭新的、折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制服。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新制服放在衣柜里,边缘与柜板平齐,折叠的痕迹清晰分明。深灰色的布料没有一点污渍,领口与袖口都收拾得十分整齐,连衣襟也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尺码正好,袖口的折痕锋利得像刀刃。
终端同时弹出一条后勤处的回执:污损补领,已办理。
没有署名。
她看着那条回执,又看了看衣柜里的制服。终端屏幕的光映在她的眼底,简短的文字停留在页面上,没有额外的说明,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辨认的名字。
她看了很久,把回执存进终端,给顾寒渊发了一条“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