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在督军府住了几年了？”他问。

这个问题苏晚晚在来这个世界之前就查过资料。原的父亲是陆怀瑾父亲手下的一个副官，在一次战斗中替督军挡了弹，死在了战场上。督军念他的忠义，把当时十二岁的孤女接了府里，当自家女儿抚养，吃穿用度一样不少，算是对得起死去的兄弟了。

顾兰生听完她的话，没有立刻回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放下杯的时候，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苏晚晚完全没有想到的话：“苏小，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亲可能不是死在战场上？”

顾兰生似乎看了她的犹豫，微微前倾了一些，双手叉放在桌上，声音放低了，带着一推心置腹的真诚：“苏小，我跟你素不相识，没有理由骗你。这份东西是我偶然得到的，来源不便透，但内容的真实我可以担保。

她把这些话说来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些旧情在这个世里能值几个钱，陆家养了她六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不会天真地以为这份恩情会永远持续下去。

你的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件事督军府里的人恐怕比谁都清楚。”他说完这些，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苏晚晚，那双睛里有一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你现在不信我，但你会相信的”。

苏晚晚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看着顾兰生的睛，那双棕的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小小的，模糊的，像隔了一层薄雾。

苏晚晚算了一下，原六年前来的，今年十八，住了整整六年。她如实说了，顾兰生了，嘴角的笑意没有变，神却微微沉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事情。他沉默了几秒钟，又问了一句：“苏小可曾想过，督军府为什么收养你？”

顾兰生看了她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我低估你了”的意思。他把那张纸收回去，重新折好，放回袋里，动作从容而自然，好像刚才那场对话只是一次普通的信息换，没有任何火药味。他拿起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打开，又合上，扇骨发一声清脆的“咔嗒”，像某暗号的节拍。

顾兰生没有急着说话，他从桌上拿起那把折扇，打开，扇面上的墨梅在光线下显了更多细节，每一朵梅的都用淡墨渲染过，层次分明，疏密有致，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他摇了几下扇，又合上了，把扇放在膝盖上，抬起看着苏晚晚，目光坦然而温和，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她不是不在意，而是不能在顾兰生面前表现在意，一旦她表现了在意，就等于给了他一个拿她的把柄。

伙计退下去之后，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苏晚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心里想着他到底要跟她说什么，面上却不动声，笑得温温柔柔的，像一个被请来喝茶的好脾气姑娘。

抬手叫伙计过来。他了一壶碧螺和几样心，语气不不慢的，像是在自己家里招待客人一样自然。

一个替督军挡弹的人，弹怎么会从背后打过来？她抬起看着顾兰生，嘴动了动，想问他这份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了也没用，他既然敢拿给她看，就一定有备而来。

苏晚晚把那张纸折好，推回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顾主编，我父亲已经死了六年了，就算他当年真的是被人从背后打死的，现在追究起来还有什么意义？人都没了，知真相又能怎样？”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真的不在意，可她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指甲掐掌心里，微微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

“苏小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之间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顾兰生的语气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温吞吞的，而是多了一单刀直的锐利，“我今天约你来，不是为了翻旧账，是想跟你合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作为换，我告诉你当年你父亲之死的真相。你自己决定，不用现在答复我，想好了随时来找

她不知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只知，这个人在试探她，在用一件她无法实的事情来测试她的反应。她了一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顾主编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兰生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袋里掏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推到苏晚晚面前。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但内容苏晚晚看得清清楚楚——“苏国良，民国八年三月十七日，死于奉城之战，中弹三发，皆为背后。”苏晚晚盯着最后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皆为背后”，背后的意思是，不是正面挨的枪，而是从后打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