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恢复成了黄图标的默认界面。通知栏里多了一条积分记录：-1000。剩余1600。

周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仰起，看着公站台的塑料棚。棚上有一块被风刮破的，透过那个可以看到一小片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的光污染把天映成一模糊的橙灰。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小猫在。

不是APP的震动。是微信。林小鹿。

> **「不客气。你会越来越好的。早休息。」**

黄图标上有角标。数字：1。

他把手机放回袋，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掏手机，给林小鹿回了一条消息：

周衍垂下，用双手搓了搓脸。

他沿着路往前走。不叫车。不想被困在一个狭小的铁盒里和某个陌生的司机共享空气。他现在觉得自己的呼都是脏的——不是污染意义上的脏，是那你意识到自己整个人都从里到外被当成了一件商品的那脏。

她的共情能力被职业训练成了第二本能，然后被一个又一个像他这样的人消耗。而他在她的消耗清单上，不过是最新的一笔。

下发送键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拇指已经不抖了。两周前他给乔安娜发"品牌方还在走程"的时候，拇指在发抖。现在不抖了。

他继续走。

> **「系统提示：你尚有1600积分未使用。目标005解锁前，你仍可使用积

这是一个微小的变化。但他注意到的同时，也注意到自己只是在"注意到"，而没有因此到刺痛。那个应该刺痛他的东西，好像被一层透明的裹住了。他知它在里面，但他摸不到它的棱角了。

他之前说过要反抗。在第一章还是第二章的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很多遍。但那时候他不知反抗什么。现在他知了——他知那是一个跨国产业链，是从MIT实验室里来的黑暗技术，是能绕过所有作系统安全机制的生绑定系统。

> **「——祝你在知情之后仍然睡得好。」**

他站了起来，有麻。公站台已经空了——那对母女早就走了，后面又来过几班车，他都没上。现在是晚上八多，路灯把整条街照得很亮，但街上没什么人。神卫生中心这一片本来就不闹，到晚上更安静，只有远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发沉闷的呼啸。

更让他骨悚然的是碎片01里的那段话——"前额叶层、杏仁、前扣带回层"。这些名词不是随便堆砌的。这意味着这个东西背后站着的是真正懂神经科学的人。不是一群疯，是一群穿着白大褂、拿着博士学位的疯。他们的"钻井平台"不是钢铁和——是他大脑里的突和神经递质。

>

第二天早上，周衍被手机叫醒了。

周衍握着手机，站在一路灯下，看着那条消息看了至少一分钟。

情绪素。钻井平台。最佳原料供应商。S级原料。黑市单价比可卡因还。

这些词像一锅煮沸的化学溶剂，在他的脑里翻。他想笑，又想吐。两周前他还是一个广告公司的普通文案，最大的烦恼是月薪八千不够、暗恋的前台女孩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他、父母打电话他回老家相亲。现在他是一个"情绪素产业链"上的优质供应商，他的羞耻和愧疚被某个跨国实提炼来卖给了定制珠宝的富豪。

他开。

他一个广告文案，怎么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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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APP的人分析里，林小鹿会被激活为执行人。60天。现在还剩下不到两个月。两个月后，她的手机会被装上同样的黄图标，她会收到自己的"目标林婉"或者"目标某某"，她会在每一个挣扎的夜里摸到自己德基线的边缘，她的杏仁和前扣带回层会分"S级原料"——然后被提取、炼、装瓶、卖到地球另一边某个级富豪的私人晚宴上。

APP说的"德痛苦在减弱"——大概就是这个。

不是闹钟。是APP的低频震动，那从主板传导到床垫、从床垫传导到脊椎骨的震动。他睁开，窗帘里已经透来明亮的天光——大概快中午了。他昨晚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回家，凌晨两才睡着。

小时内重新定位你。对抗？你需要更多的知情权碎片。而每个碎片的价格——都在涨。」**

走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神卫生中心的休息室里，许柔说了那句话："你不是第一个。"她说神科经常有人编假故事来测试护士。但那个细节——她说这话时睛里一闪而过的疲惫——不是因为她遇到过很多骗，是因为她已经分不清谁是骗了。

> **「碎片01·完毕。」**

一个S级原料的贡献者。

他躺在床上侧过，拿起手机。

>

> **「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今晚主动跟护士说了几句话，是好一阵没发生过的事了。我不知是不是今天有人去看她的缘故。反正——谢谢你周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