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灵石？”

葛能忍嗯了一声，在三十七号田埂上蹲下，开始查看灵谷长势。

也许是试探。

“那你为什么要给？”

葛能忍脑中闪过一个人。

也许是同病相怜。

不是记恩。

回到庐舍时，天还没全亮。

苦蓟叶不值钱，后山遍地是。可她给了，这个动作本就带着一意味。

炼气篇分三层。

他把上的黑血净，又用竹枝扫去地上的痕迹，一切和往常一样。

天亮之后，葛能忍照常去灵谷田卯。

不行。

灵谷已有半人，叶青绿，穗刚。他用月华清过的那几株比别人家多长了一小截，但因为分散在田里各，看着并不显。

先稳住。

同是泥里爬的蝼蚁，她至少不会反手咬他一。

她珠很黑，看人时有一躲闪，像怕被拒绝，又像怕被接受。

声音很轻。

第一层，单独运转，引灵气，效率约为寻常功法的三到五倍。这是他能公开到的极限。

没有第二个人，后面两层全是摆设。

“你上次挨罚，韩大年多踢你一脚，你没还手。我看见了。”

卯时排在韩大年前面的那个瘦弱女孩。周小鱼。

“差不多了。”

先攒够自保的底牌。

他不是没想过去找一个女修坦白。

“嗯。”

炼气一层，三灵，比他些，也不了太多。原记忆里，她话很少，总低着，活时一声不吭。韩大年欺负她比欺负他还顺手，有回把一捆草直接堆在她田垄上，她也没吭声，搬完了继续活。

丙字三十七号田离废竹林最近，旁边是三十八号和三十六号。三十八号田的主人正是周小鱼。

葛能忍翻了个，把脸埋在草席里。

他把田埂边的渠清了清，又顺手掉几株混在灵谷中的杂草，等到赵全巡田走远了，才把两片叶揣袖中。

是记风险。

葛能忍没有立刻去拿。

也许是单纯的善意。

可越是这样，葛能忍心里那弦就绷得越。

第二层，以真修炼。真的来源，只能是男女合时的华。

现在不行。

她比葛能忍矮半个，灰袍洗得发白，袖磨了线。脸很小，眉算不上漂亮，只一双睛还算净。她蹲在田埂上草，手指沾满泥，见到葛能忍过来，只抬起看了他一，又低下去。

他才刚拿到承诀，连单独运转都没摸透，就想着找侣，那是找死。而且周小鱼虽然看起来好欺负，可人心隔肚，你永远不知一只被踩惯了的蝼蚁，会不会为了脱把你卖了。

可找谁？

“我有两片苦蓟叶，”周小鱼从怀里掏个小布包，手心摊开，里面是几片晒的灰叶，“山里摘的，比辟谷丹解蛇毒用。你……你要不要？”

韩大年鼾声如雷，隔几个弟也正睡得死。葛能忍把脏衣服泡木盆，陶盏照旧藏在床板最，然后躺回草席，闭上。

《青木引气诀》是青玄门炼气期最基础的门法诀，换成承诀这等上古传承，哪怕只是单独运转，效率也翻了好几倍。

伤上抹，每次只敢用针尖挑，前后用了不下十次，才把毒压住大半。而这承诀只是单独运转一晚，残余的蛇毒就被了大半。

一个五灵的废，谁会跟他？

外门弟中女修本就不多，炼气三层的个个于，炼气一二层的要么已被旁人盯上，要么像他一样挣扎求存。这事若找错了人，不必等到第二天天亮，当天晚上赵全就会带人踹开他的门。

东西越好，死得越快。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善意。她今天给了两片叶，明天也许就要他还。如果还不上，她就欠他一个人情。人情在这个地方，有时候比灵石还重。

第三层，互补循环。双方在合中同时运转心法，形成回，效果再翻一番。

不哪一，葛能忍都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你好了？”周小鱼忽然问。

她说完就把两片苦蓟叶放在田埂石上，转回去草，背对着他。

这功法，一个人永远练不到。

“黑线蛇咬的？”

这不是功法的差距。

脑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葛能忍愣了一下。

除非对方也要自保，也走投无路。

“不要灵石。”

拒绝一个从未向任何人示好的孤僻女修，比接受更惹。

葛能忍看了看她手里的叶，又看了看她的脸。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

就算是找对了人，也未必愿意。

是一个层级和另一个层级之间的天堑。

可他又不能拒绝。

“葛师兄。”

但这个念只闪过一瞬，他就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