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专业场合里的过度补偿式回避。和大河镇回来的第二天上午一模一样。

“好。”

她走了。跟鞋声往走廊东侧响了一串。秘书科的门开了又关了。

“赵主任今晚也在。”她说。声音平淡。“三楼亮着灯。”

会议结束后，赵红梅第一个离开。钱科长和刘副长跟在后面，讨论稻收割的天气预报。林小婉留在座位上，合上笔记本。她把钢笔帽旋回去——旋了两圈，比平时多了一圈。

“下周现场会——赵主任说你也去？”

朱斌没有接话。

“林科长。”

她在等什么。等他说什么或什么。等赵红梅从三楼下来，等某她预会发生的事。

她等了几秒。他没有反应。她从鼻里呼一气——极轻——然后转往外走。走到门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后勤清单——写清楚一。别让人挑病。”

“后勤那边——明天中午之前要。你今晚完，放在我桌上就行。”

周二下午五半，老周准时走。小王今天也准时——他走之前看了一朱斌桌上摊着的材料，说了句“还没完？”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但音量压得比平时低。

朱斌低继续写后勤清单。钢笔在稿纸上沙沙地划过。一个格。又一个格。

她现在综合科门。穿着灰装外——比白天多披了一件开衫，蓝，针织的。手里端着

“好。”

朱斌继续整理现场会的后勤清单——参会人员住宿安排、车辆调度、午餐菜单。这些活儿是林小婉今天下午甩过来的。原话是“综合科的小朱帮忙分担一下后勤”——后勤本应是秘书科的事。她又在试探。和第一天让他誊二十七页材料同样的手法，但这次的试探方向变了——她在给他制造加班。加班的夜晚，是她能观察他行为的窗。

林小婉坐在赵红梅左手边。她负责记录。钢笔在笔记本上走得很快，但朱斌注意到她记录时的抬频率比平时——每写几行就抬一次。抬的方向有时是赵红梅，有时是朱斌。她在收集某东西。

她走来。这个动作本就是一个信号——之前她从来没有在加班夜过综合科。她把搪瓷杯放在朱斌桌边，杯底和桌面接时发清脆的一声响，然后手立刻收回去了。

小王拎着公文包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自行车铃铛声从院里传来，也远了。

林小婉站在门。她脱了外——白天那件浅灰短袖装外搭在左臂上。上是一件白的短袖衬衫，领扣到第一颗。右手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冒着气，茶刚泡的。

“是。”

“朱斌。”她叫住他。声音在空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比平时大了一个微小的度。

节奏更快，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比赵红梅短了约零一秒。声音从秘书科方向过来，在综合科门停住。

她了下。合上的笔记本在桌面上磕了磕，把纸页边角对齐。动作比平时慢。她有什么话想说——仙识捕捉到她的声带在咙里了一个准备发音的动作，然后取消了。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了会议室。跟鞋声往走廊东侧走——秘书科方向。

“还在？”

节奏均匀，但比白天轻了少许——她在夜间的楼梯上走路时会有意识地减少鞋跟和磨石之间的撞击力。声音在楼梯停了一下，然后往综合科方向移过来。

八十分。赵红梅的跟鞋声从楼梯上下来。

七十分，走廊里传来跟鞋声。

看他的时间比看别人短了约三分之一。

“后勤清单还没完。”

日光灯闪了一次。整的嗡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被放大。窗外梧桐树的叶在傍晚的光线里翻动，叶背的灰绿和正面的绿替。

她站了片刻。目光在他桌面上移动——从后勤清单移到旁边的钢笔，移到靠在桌角的帆布包，移到包边一角的衬衫——那件第三颗扣被陈兰过的衬衫。目光在衬衫上停了约一秒。然后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