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说给我听

许令仪坐在床沿，头发刚吹干，蓬松地散在睡衣肩头。她回头找周衡，见他已穿好衣服。

“你要走了吗？”

“下去拿饭。”

她这才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他低头看见，笑着碰了碰她的脸：“拿了就上来。”

“那你快一点。”

周衡出去后，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穿上拖鞋，私处还带有些肿胀的疼痛。

客厅里，米色围巾搭着大衣，从椅背上垂下来。许令仪将它收好，听见开门声，转身去帮他拿东西。

饭盒摆满了半张桌子。她先前不觉得饿，热汤一打开，才发现肚子空得厉害。周衡给她盛了半碗，自己坐到旁边，陪着吃了些。

手机亮起来，是妈妈问她到家没有。许令仪回说到了，刚洗完澡，正在吃饭。陆静和又说圣诞节早点订票，免得到时挑不到合适的班次。

她把手机放下，忍不住笑：“我才刚回来，妈妈又急着问我圣诞节的航班。”

“圣诞节准备在家住多久？”

“答应她多住几天，还没定。”她想起什么，转过脸，“你放假回北京吗？”

“要回去一趟，哪天还没定。”

“那我们是不是差不多时候走？”

“有可能。你定了告诉我，我看看时间。”

她听得高兴，已经在想两个人可以一起去机场，又问他是不是也要待到假期结束。

“用不了那么久。办完事，见过我父亲，就差不多了。”

“这么快呀。”

“我在北京自己住，时间随意些。”

许令仪捏着汤匙，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以为你回去，会在家里住一阵。”

周衡偏头看她：“我说的就是家里。”

她怔了一下。

他将手里的筷子放下，语气仍很平常：“我从小就不跟我父亲住一起。上学、吃饭，都是家里请的人照顾，习惯了。”

她想起饭桌上爸爸那句“周衡父亲另外有家”。那时听来，觉得他总算有阿姨照顾，要比自己小时候好一点，如今挨着周衡坐，才渐渐分清，有人照顾和父母在身边，原来是两回事。

他说起这些，跟方才商量机票时的口气差不多。许令仪低头喝了一口汤，想着他小时候放学回来，遇见高兴的事，要讲给谁听。

“那你有事找他呢？”

“打电话。急的事会有人转告他。”

周衡看着她，停了一会儿，又道：“他管我读书管得挺严。学校、老师，都替我选过，后来出国也是他安排的。”

她点点头，想象了一下小小的周衡背着书包，由人送进学校的样子。那张脸总是模糊的，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高大，什么事都能自己拿主意了。

“小时候照顾你的阿姨，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有一位照顾了我很多年。”

他的神色松了些，说那时自己挑食，葱姜要挑，煮软的菜也不肯吃。阿姨嫌他事多，端饭时总要先说一句，这回可没放。

“你还挑食？”许令仪有些意外。

“怎么，我小时候就不能有点毛病？”

她笑起来：“你现在好像什么都吃。”

“现在也有不爱吃的。”

“那你告诉我呀，以后吃饭我就记得了。”

“选你爱吃的就行，总有我能吃的。”

“那下次你选，我也陪你吃。”

许令仪伸手握住他的手。周衡低下眼，手指微微一动，便将她回握住。他的手温热，掌心贴着她的。

“我小时候是奶奶照顾的。”她轻声说，“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好多药。”

周衡抬眼看她。

“那时候最开心的，就是放学回家能见到奶奶。”说到这里，许令仪眼眶渐渐湿了，“可我又总怕，哪天回去了，奶奶就……”

她哽了一下，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周衡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后来上了高中，奶奶还是走了。”她声音低下去，“从那以后，我就怕回家了。回去也见不到她。”

许令仪低头缓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再后来，爸爸妈妈就找到我了。”

“所以刚才听你说，阿姨对你好，我就想，那还好。”

周衡望了她片刻，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指节。

“嗯，对我挺好的。”

她坐近了些，肩膀挨着他的手臂。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饭，她也不急着收拾。

过了一会儿，周衡问：“家里跟你提过我？”

许令仪点头：“知道我们在一起了，问了几句。”

他看着她，她又接着说：“我才发现，你问我什么，我总能讲一大堆。你的事，我却连从哪儿问都不知道。”

“现在不是在说了？”

“嗯。”她把他的手握紧些，“我想听你自己说。”

周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眼底似有情绪翻涌。但他只是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以后慢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