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愣了一下，看了看程衍。

「以後這裡的早餐，」他說，「我要吃妳的。」

那一個角落現在是一個賣手機殼的攤，燈很亮，架上掛滿了綠綠的殼。

「巷那一間的，」她說，背對著他，「比我的好。」

韞看了他一，把紙袋往他那邊遞了一點。

「對。」

他靠在門框上看她畫。

她拿在手上，一塊一塊吃，吃得很慢。程衍走在她旁邊，一邊走一邊看，走到一半，手伸過去，從她的紙袋裡夾了一塊。

那指停在半空。

「米跟血？」

走到夜市的尾，他停了一下。

「番茄，切一刀，開一個，中間夾一片餞。」

「那為什麼不叫豬血？」

過了一下，她把手放下來。

第三攤是一個賣炸雞排的，雞排比臉大。老闆問：「要切嗎？要辣嗎？」

「鴨血。」

「那我也要吃妳的。」

「那明天，」她說，「你要早起。」

「一樣的油，一樣的粉，」她說，「一樣的老闆。」

「棗。外面裹一層糖，糖冷了會變，咬下去會碎。」他說，「碎的會黏在嘴角。」他停了一下，「可是我買的不是那個。旁邊還有一格，叫開笑。我小時候每次來，最後一站都是這裡，錢不夠，就只買一小包，一顆一顆吃，吃很久。」

「誰的血？」

「??那旁邊那一格呢？」

老闆真的等她，把第二片雞排放下去之前還看了她一，炸好了用剪刀剪成一塊一塊，撒上胡椒粉，裝進紙袋裡。

二樓的房間有一扇大窗戶，對著巷。韞走過去，把窗簾拉上，拉到兩邊

程衍把灰甲散開一層，沿著房的外牆圈了一圈，薄得看不見。隔音的那一層合上以後，屋裡的聲音不去；外面的聲音照樣進來，巷一台機車騎過去，遠處誰家的狗叫了兩聲。

「你有自己的。」

「豬的。」

她看著那一塊黑的方塊，想了一下。

「開笑是什麼？」

「那是什麼味？」

「回去了。」她說，「明天我去看，看哪裡還有人賣。」

她想了一下。

「以前是賣糖葫蘆的。」他說。

「妳的比較香。」

——

「嗯。」

「她要看你炸。」程衍說，「兩次。」

「要看。」韞說。

他轉頭看她。她伸手，用拇指在他的嘴角了一下，掉一點雞排的胡椒粉，完了手沒有馬上收回去，在他臉上多停了一下。

她把剩下的滷味倒進碗裡，倒得很慢。倒完了，她把袋摺成一半，再摺一半，摺成一個很小的方塊，放在理台的邊上，放好了，才轉過。

她在笑。慢慢的，睛先，然後嘴角。

「韞。」

手背被她拍了一下。

停在第二圈畫到一半的地方，沒有畫完，也沒有放下來，就停在那裡，停在瓦斯爐上面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可是妳那一包是第二次炸的。」他把那一塊進嘴裡，「他第二次炸得比較用心，因為妳在看。」

「這個是什麼？」

——

韞把滷味的袋放在理台上，打開，一樣一樣倒進碗裡。倒到一半，她停下來，站在瓦斯爐前面，右手抬起來，指在空中畫圈。她在畫那一塊煎台：油，蚵仔，粉漿，一圈，兩圈，翻過來。

己拿夾夾，夾到一個塑膠籃裡，給老闆去煮。韞拿著夾，一樣一樣指給他看。

「米血。」

「它也叫豬血糕。」

「你講到餞的時候，嘴動了一下。」

「妳怎麼知餞是鹹的？」

他站在那裡。韞也站住。

他張開嘴，發現自己答不來。一個在這裡長大的人，吃了二十幾年，從來沒有想過這件事。

「酸的、甜的，再一個鹹的。」

韞看著他答不來的樣，笑得肩膀都在抖，把米血和鴨血都夾進籃裡。

「那個為什麼不叫鴨血糕？」

回到那棟房的時候，巷裡已經很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