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在心裡算了一下。從那一座廟到這裡，照速限騎要十四分鐘。他替阿廷記了一張罰單，記在腦裡，不打算給任何人看。

女人沒有馬上講話。

「??是在左邊。」

「她來過廟裡，喝過阿伯的茶，在太爺前面擲過筊。」阿廷說，「三個笑筊。太爺笑了三次，還沒有答。祂還在想。」他停了一下，「祂在想的人，就是我們廟的客人。有什麼事，廟裡擔。」

後面那個年輕男人的手在體旁邊握了一下，又放開。

「我會到。」韞說，把盤往前遞了一點，「妳先吃一顆。」

「剛好。」她說，「一人一顆。」

女人看著他，看了一下，語氣沒有變。

「黃先生。」

「你們的表單，」他說，「送的鈕在左邊。」

「這是妳的？」

「李！」阿廷喊，一邊摘安全帽一邊跑過來，著氣，「李，等一下，等一下。」

程衍看著他那一隻手。那一隻手在抖，抖得很小，是一個人站在一他打不過的力氣旁邊，體比腦先知的那一種抖。他在拳墟看過很多次。那個年輕男人的睛一直看著廚房，看著那一扇門後面那一個在顧蒸籠的人。

「跟廟那一攤一樣。」阿廷說，嘴裡還著，「不對，比那一攤的醬好一點。那一攤的米漿，這幾年放太多糖了。」

「查錯了，她們還是會來。」他說，「查錯了，就是她一個人面對

「擔不擔得起，」阿廷說，「遶境那一天，祂自己下來的時候會講。」

＊ ＊ ＊

「遶境那一天，」她說，對著阿廷，可是睛看著韞，「她要到。我們也會到。那一天太爺收了，就是你們廟的事；沒收，」她把平板收起來，「她就到署裡來一趟。」

韞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吃，睛彎著，彎到最後笑開了，沒有收。她伸手把那一盤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一台紅的機車，騎得很快，在門一個急煞，後輪甩了一下，停住。騎車的人連安全帽都沒有摘，下來，紅的背心，右手腕上那一個金屬圈亮得刺。

「所以你知她是誰。」女人說。

「那我們就要再來一次。」她說，「下一次，不會只有我們兩個。」

「好。」阿廷說。

女人看著他，又看著程衍，最後看著廚房那一扇門。

「韞小，」女人說，「那一天，請妳一定要到。」

韞正好從那一扇門後面走來，端著一盤圓，看見門站著這麼多人，睛慢慢彎起來，笑了。

女人轉過頭，看著他，眉動了一下。

「??我們在上班。」女人說。

「你為什麼要跑這一趟？」他問，「那一筆是你打的。你可以說是查錯了。」

＊ ＊ ＊

然後他把那一行對上了。五天前廟裡那一查，署那一邊果然留了一行。溫棠跟他猜的是對的。

女人看著那一盤圓。

機車的聲音是從巷一路衝進來的。

「你們廟擔得起？」

「第四批。」

他們走了以後，阿廷坐在餐桌前面，一顆接一顆，吃到第三顆的時候停了一下。

「客人。」她說。

「我知她是誰。」阿廷說，把安全帽夾在腋下，站直了，「她是我們廟的客人。」

程衍的灰收著，一粒都沒有放去。

「大分的人會到右邊的取消。」他說，「你們每個月應該都有一批人，填完了，了取消，要重填。」

程衍坐在對面，看著阿廷那一隻在桌底下抖的腳。

「你打來以前，署裡就先打到廟裡了。」阿廷說，得很厲害，話一句一句往外丟，「問說上禮拜有一筆查詢，是從我們那一台電腦打去的，查的號碼查無資料。阿伯接的。阿伯說那一筆是我打的，叫我轉來。我金紙載到一半，直接騎過來，」他看了一手機，「騎了九分鐘。」

阿廷的腳停了一下。

女人抬頭看他，這一次看得久一點。後面那個年輕男人的嘴角動了一下，憋住了。

女人低頭看了一平板。

「你吃慢一點。」她說，「你騎太快了。」

「那帶走。」韞說，已經轉進去拿塑膠袋了。

女人愣了一下。她看了一後面那個年輕男人，那個年輕男人的睛已經黏在那一盤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