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不能改。」

「先我跟妳。」初說，「然後他跟妳，因為妳今天講最多話，會最先累。然後他跟我。然後——」

「牠認得妳。」黎歌說，聲音低下來，「在棧都，妳在表層最上面，我在裡層最底下。我把牠塗成狗的那一天，在想，表層有沒有一個人會知我了這件事。」她低頭，吻初的手指，「後來那一個人，被一個從外面來的人帶下來了。」

「排骨是最好吃的。」

「我說三十。」

「今晚，」她說，「我排好了。」

老闆看著他。

「嗯。」

「所以最後。」初說。

他把烙鐵還回去的時候，看見黎歌站在門。她本來在跟隔的老闆講價，講到一半停下來了，手上還拿著那七塊主機板，看著他，看了一下，睛裡那一層被蓋住的紅光，在褐底下動了一下。

＊ ＊ ＊

他拆開底板，那一個焊點一碰就晃。補錫，換保險絲，鎖回去，上五顆。燈一格一格亮起來，亮到第五格，沒有冒煙。

黎歌的手從初的連帽上衣底下伸進去，一路往上，初的呼一一變短，短到她的手抓住黎歌那一條長辮，抓住綠繩那一截。

「然後我改。」黎歌說。

「那是她的最後。」黎歌說。

初坐在床邊，看著他們兩個。

「她還有滷。」

黎歌笑得排骨差一點掉下去，把自己那一顆滷，夾進初已經吃完的那一格空格裡。

「妳說三十五。」

黎歌已經躺在床上了，側著，撐著頭。

她吃完粉圓就回樓下睡了。二樓的房間，他把灰甲散開，圈了一層。兩個人上那一層也一起散掉，黎歌的頭髮褪回銀白，那一縷紫跟著回來，脖側邊那一隻憨狗一亮，亮得跟被放來的狗一樣。初的短髮褪回淺藍，紅睛在暗裡很亮。

「我是駭客。」黎歌說，伸手把初拉下來，「妳排好的，我一向都改。」

「??它不在順序裡。」

「妳在排。」黎歌說。

初把便當打開，看了一下，先吃麗菜，再吃豆，再吃酸菜，再吃滷，最後才吃排骨。

順著電那一條往外跑，跑到保險絲那裡，燒了。

初被她拉倒在床上，連帽上衣被拉到一半，卡在手肘。她沒有掙開，只是看著黎歌。

「嗯。」黎歌說，吻了她一下，「我改成一起。」

「滷是我給的。」黎歌說，把自己那一塊排骨咬了一大，剩下一半放進他的便當裡，「這個你可以。」

「蒜，五香，一點點糖。」她說，「裹的是地瓜粉，所以炸來一顆一顆的，會刺頭。」她把那一塊吃完，睛彎起來，「明天我也炸。」

老闆看著那一排燈，又看著他。

「妳改了第一條。」

「第五槽底下，」他說，「有一個焊點鬆了。電跟它碰在一起。」

黎歌脖側邊那一隻憨狗一直在亮，一下亮一下暗，跟著她的呼。初的手指從長辮上鬆開，碰了一下那一隻狗，碰在那一被塗改過的線上。

「聞的。」程衍說，「燒的是保險絲，可是保險絲不是第一個壞的。」

「你怎麼知？」

她發現他在看她，轉回去繼續講價。

初想了很久，把那一顆滷放到排骨旁邊，排在排骨的前面。

「牠亮了。」初說。

他們在騎樓底下吃便當。排骨便當，一塊炸得很大的排骨，一格滷，一格麗菜，一格酸菜，一格豆，白飯上淋著滷。

手背被黎歌的筷敲了一下。

「那就把它加進去。」黎歌說。

初看著那一顆多來的滷。

＊ ＊ ＊

「剛才講到哪裡？」她問隔的老闆。

晚上韞帶著一鍋粉圓回來，順手夾了一塊他們帶回來的排骨，咬了一，嚼了兩下。

程衍的筷伸過去，伸向那一塊排骨。

老闆想了一下，從屜裡拿一支烙鐵，遞給他。

「念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