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界的后宮《家園3》卷一〈哪一尊〉第22話　哪一尊

家園綁定昆陽界的第六百五十四天。

早上五點五十，韞把他叫起來。

她沒有叫。她站在床邊，碰了一下他的肩膀，碰得很輕，等他睜開眼睛，才開口。

「站著吃。」她說。

院子裡的天還是灰的。巷子裡沒有機車，只有對面那一戶的鐵窗上停著兩隻麻雀，一隻在叫，一隻在理毛。空氣是涼的，是天亮以前那一種涼，吸進去，肺是醒的，肚子是空的。

韞端著兩個碗走出來。

淺的瓷碗，邊上有一圈藍色的花。她前天去巷口那一攤，跟老闆買的，老闆不賣，她站了兩個早上，看老闆收碗，老闆最後說好啦好啦，拿兩個去。碗裡是碗粿，表面平平的，冒著熱氣，旁邊插著一支扁的竹片。

她遞給他一碗。

他站在院子中間，那一棵檸檬樹旁邊，拿起竹片，沿著碗邊劃一圈，劃成十字，挑起一塊，放進嘴裡。

米的味道，蒸過的那一種軟，吃得到一點一點的米。裡面一塊滷過的肉，半顆鹹蛋黃，一點蘿蔔乾，醬汁是甜的，甜裡面有蒜的辣。燙。燙到他差一點吐出來，他沒有吐，站著，哈了兩口氣，吞下去。

然後他又挑了一塊，吞下去。

他沒有抬頭。

他一直吃到見底，吃完了，才發現自己一次都沒有抬頭。跟他第一天在巷口那一攤吃的時候一樣。

韞站在他對面，看著他，自己那一碗一口都沒有動。

「像了？」她問。

他看著手上那一個空的碗，看著碗邊那一圈藍色的花。

「像了。」他說。

韞看著他，看了一下，沒有笑。她低頭，拿起自己那一支竹片，挑了一塊，放進嘴裡，站著吃，燙得皺起眉頭，也沒有吐。

她吃完那一口，才抬頭。

她就站在那裡，拿著竹片，笑了，笑到竹片上那一塊掉回碗裡。

「差的那一點，」她說，「是站著。」

巷口傳來推車的聲音。那一攤碗粿的老闆推著他的車，從巷口經過，要去擺攤，經過他們家門口的時候，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看見兩個人站在一棵檸檬樹旁邊，手上拿著他的碗，站著吃。

老闆停下來。

「那兩個碗，」他說，「下次裝一碗給我吃。」

「好。」韞說。

老闆推著車走了，走到巷子的另一頭，又回頭看了一眼。

＊ ＊ ＊

八點，溫棠從牆裡走出來，沒有帶咖啡豆，只抱著筆電。

「你們上新聞了。」她說。

她把筆電放在茶几上，打開，一個視窗一個視窗點給他們看。

第一個是新聞台。跑馬燈寫著：昨日三民區遶境異能事件，異能事務署已逮捕嫌疑人七名。畫面是手機拍的，晃得很厲害，一條老街，一頂歪掉的轎子，然後一片白，白到整個畫面都看不見東西。

第二個是另一台。同一片白，換了一個角度，從一間麵店裡面拍出去，白的正中間站著一個很高的女人，看不清楚臉。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全部都是那一片白。

溫棠又點開一個。是一個談話節目，四個人坐在一張桌子後面，桌上擺著一個大的字牌：「太子爺棄轎？」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一直在講，講得很激動：「神明也會怕嗎？神明也會跑嗎？」另一個女人搖頭：「不是跑，是被搶。有人在搶神。」

程衍看著那一個字牌。昨天那一截被扯下來的時候，祂吼了一聲，把腳抽回去。在這一座城的電視上，那一聲變成了一個問號。

「全台灣，」溫棠說，推了一下眼鏡，「都在問那一個女的是誰。」

塞菈菲娜不在。她昨天晚上回家園以前，在儲藏室門口站了很久，只講了一句「讓他們問」，就走了。

「還有這個。」溫棠點開另一個視窗。

那是群組。「沒廟的」。一夜之間，訊息跳到三千多則。溫棠往上拉，拉了很久，拉到一則被轉了幾百次的。

「修車的那一個，是誰？」

底下幾百則回覆，每一則都在猜。

程衍往下滑了一段。三千多則，有人說看到一道白光，有人說看到兩道，有人說轎子是自己停的；沒有一則寫幾點幾分、站在哪一個路口、手機朝哪一邊。他以前公司的錯誤回報也長這樣，一千張單子，每一張都寫「壞了」，沒有一張寫是怎麼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