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燒著的灶；那一股綠一進去，她整個人抖了一下，不是冷，是癢，像灶底下有什麼東西冒出芽來，火越旺，它冒得越快。

她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緊。

「程衍。」她說，「我裡面有東西，燒不掉。」

灰跟著那一股綠走她的路。這一次它不往下，往前：從她的丹田走過肚子，走過手肘，走到她的兩隻手掌。那兩隻手這幾個早上都在攪米漿，攪到掌心那一層繭都軟了。灰讀得到那一層繭的紋路，一圈一圈，是攪出來的方向；那一股綠就跟著紋路長進去，在她的掌心盤成一個一個很小的圈。

她把兩隻手張開，舉到那一條路燈底下。掌心在發光，很淡，是青的，底下透著她自己的土黃。

「??是我攪的那個方向。」她說。

她開始動。側躺著，動得很慢，每動一下，掌心那一圈一圈的光就亮一下。

「今天，」她說，一邊動一邊講，聲音一截一截的，「阿廷說，我一直都是客人。」

「嗯。」

「我開店七年，」韞說，「每一天都在等一個人進門。」她喘了一下，「等的不是客人。」

他沒有問她等的是誰。他從後面抱緊了一點，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今天有人說，我是客人。」她說，「客人，是有地方可以去的人。」

她把他抓在她腰上的那一隻手拉到前面，按進她發著光的掌心裡。

「我想在這裡，」她說，很慢，「開一間店。」

程衍看著她的耳朵，看著她散在枕頭上的頭髮。

「讓阿豪那一種人來吃飯。」韞說，「阿雄，豆花那一個，群組裡那幾百個，沒有廟的，沒有人教的。吃飽了，我教。教會一個，他再去教一個。」她的手指扣住他的手指，「我以前開店，是在等。這一次，我想開一間，是去找。」

「要取什麼名字？」他問。

韞想了一下。

「你取。」

他張嘴。

她把他的手指拉到嘴邊，咬了一下，不重。

「明天再講。」她說，「今天你講了，我會睡不著。」

她動得快了。那一股綠在她的灶裡越長越快，她掌心的光一圈一圈往外擴，他被她往後送的那一下一下帶走，帶到他忘了自己剛才要講的那個名字，忘了樓下鞋櫃上那兩個碗，忘了巷口、忘了新聞、忘了那三千多則，只剩下她的背，和她手心裡那一圈一圈的光。

他跟著她一起到的。她到的那一下，整個背往他懷裡撞，他沒有忍，也忍不住，第二次，全部給了她。

她喘著，還沒喘完，就摸到他的右手，把他的中指也摺下去。

「兩次。」她說，「記好。」

她把那兩根摺下去的手指按在他的手心裡，按得很緊，好像怕它們自己彈回去。

＊ ＊ ＊

後來他不知道是幾點。

窗簾縫從黑變灰的時候，樓下那一面牆那一條很細的縫，溫泉的水聲一點一點漏過來。遠處那一座廟的鐘，響了一下，響了兩下，慢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