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金条，知工钱，知她儿夜里的事，甚至可能知塌方的每一笔来龙去脉。她捻了十年佛珠，不是在念经，是在数账。一笔一笔，全数着。

守住最后一样东西。

证据这东西，从蒋家拿不着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前面路停。"她忽然说。

那还能从哪儿拿？

"你娘的手艺，蒋家欠她一辈。"

她回到车上，拧开瓶盖喝了一，把剩下的半瓶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秘密。

她的目光落在街边一闪而过的蓝牌上——区档案馆。上个月她在那儿查过本区的地籍档案，门有公告栏，贴着开放档案的目录。

蒋峥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转门。

"给了？"他问。

—

"里面……"

蒋峥的眉拧起来。他显然不信，可他什么都没问——当着蒋娟，当着前院的福伯，他只是伸手，把藤箱从她怀里接了过去。

"我送你回去。"他说。

蒋峥端着一碗药正房，蒋万山靠在床，半边脸还垮着，看见他，咙里咕噜了两声。

蒋万山的咙里咕噜了半天，挤三个混的字：

她抱着箱走堂屋的时候，蒋峥站在天井里，正跟蒋娟说话。看见她，他的目光落在藤箱上，落了一秒，移开。

走廊里，蒋老太的房门虚掩着，佛珠声笃、笃、笃，从门里漏来，一夜没停。

"东西呢？"池杏盯着她，"箱里的东西，在哪儿？"

"不……知…………"

车上，两个人都没说话。池杏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里一直在过刚才那句话——你查的是命。

什么时候？谁拿的？

车靠边停了。池杏下车，小卖，买了瓶，来的时候往街对面的公告栏扫了一。档案馆本周开放日：周二、周四。

蒋峥重新发动车。后视镜里，她的表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安安静静的，垂着。

那是她算平一笔账之后的习惯。

蒋峥看了她一："什么。"

"箱里的东西，十年前就没了。"蒋峥盯着他爹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爸，东西是你拿的，还是妈拿的？"

当天晚上，蒋家老宅。

"给了。"

箱很轻。他掂了一下，神沉了沉。

她屋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池杏站在堂屋中央，抱着那只轻飘飘的藤箱，忽然明白了——

"买瓶。"

东西是开这只箱之前拿走的。

她只是老了，动不了了，儿了，孙掌家了——她谁都压不住了，只能守。

矿难。安全事故。这些卷宗规定要馆的。二〇〇二年，石场塌方，定"意外"，卷宗编号，经手人——

后天就是周二。

查命，就得要命的证据。箱里原来有，现在没了。

老太太什么都知。

"老婆我欠的，我自己记着。用不着你们小辈还。"

只要卷宗在，账就在。她娘记在箱里的东西，衙门里有人替她记过一份。

这句话等于认了。认了二〇〇二年的账里有命，认了这箱里原来有过东西，认了那些东西值钱到要扣十年。

他没看见她抱着瓶的那只手，在膝盖上极轻地敲了两下。

箱里为什么没有东西？池杏低看怀里的藤箱。锁是锈的，可钥匙还在佛珠上，老太太随带着——这箱十年没人开过，可里面的东西没了。

蒋老太已经转过，朝里屋走。藏青的背影佝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门，她扶着门框，背对着池杏，说了一句没没尾的话：

池杏的心漏了一拍。

蒋万山浑浊的珠动了动。

"几件衣裳。"

"睡了。"蒋峥把药放下，"今天她把藤箱给池杏了。"

，你在这巷里查什么，都有人先把你当贼看。你娘当年就是这么被堵死的——我先堵你，堵的是别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