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去往巡检营还有一段路。冯校尉从带来的队伍中匀出了两匹马，魏成单骑，温令仪与苏黎共乘。山道狭窄，马跑不起来，遇上碎石和陡坡，还得由人牵着慢慢走。

温令仪上马前，魏成替她扶了一下马镫。她坐稳了，回头见他立在马旁，右手紧紧握着鞍桥，半晌没有动作。

“怎么了？”

“无事。”

他答得很快，借着兵卒托扶的力气翻身上马。落进马鞍时，他的肩背僵了一下，随即又直起身，将缰绳收拢在掌中。

没走多远，他便觉得全身发冷。

起初只是背脊窜起一阵寒意，渐渐地，连牙关也不由自主地发颤。他把舌尖抵在齿间，竭力压下那点声响。左肩的疼痛混着马背的颠簸，一下下震进骨头里，衣襟却给冷汗浸得湿透，贴着胸口，风一吹更是透心凉。

温令仪回头看着他，面带担忧。

“魏大人，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勉强牵了牵唇角，“许是饿了。走快点，早点到营地吃点热食便好。”

温令仪皱了皱眉，减慢了速度，一直陪在他身边，时不时的跟他说话。魏成起初还能应她几句，后来渐渐只点头，连握缰的手也没再换过。

巡检营辕门上的灯终于透过树隙露出来。兵卒朝守门的人报了口令，紧闭的木门缓缓拉开。

看见营地的木门，魏成终于放松了下来，只觉眼前的灯火忽然晃成一片。他还记得自己该收缰，手指却已握不住了。他记得昏迷前最后看见的是温令仪那张惊慌的脸。他挣扎着，想宽慰她，却只能从唇间溢出几个含混的字。

众人将魏成抬进营帐。

营地的军医诊脉后，说他失血后又受寒，所以突发高热，需要尽快退热，否则身子熬不住。温令仪守了一夜，提水、换布、喂药。

天明后，魏成有过片刻清醒。

温令仪正俯身替他掖被角，忽然觉得腕上一紧。她抬起头，撞上他半睁的眼睛。他似乎想说什么，气息却已跟不上。温令仪只听见一个“冷”字，便替他把薄被拢好。再低头时，他又沉沉睡了过去。

苏黎吃过早饭过来替她，让她先回去睡一觉，魏成若醒，就去叫她。温令仪点点头，给苏黎交代了一番便回营帐休息，却怎么也睡不着，又去魏成的营帐守着。

入夜后，魏成的病情陡然加重了。

军医被叫来诊脉，搭完脉，又去看他的伤，见伤口隐隐竟有溃烂之势，半晌只摇了摇头：“这烧不退，怕是不太好呀。”

温令仪着急道，“段大夫，那现在怎么办？”

段军医迟疑了一下，“我给魏大人换个猛一点的方子，你也继续给他凉水降温吧。他能不能好，就看这热何时能退了。”

温令仪于是回到榻前坐下，继续不停地用冷帕子给他敷额头降温，只是神情越来越冷。

她接过苏黎端来的药汤，慢慢给魏成喂药。那勺沿碰到牙关，药便顺着嘴角淌进颈侧。她连忙放下碗，用软布吸干，托着他稍稍侧过脸，等他能咽了，再一点点喂进去。

等她喂完药，终于站起来时，两条腿早已坐得发麻，她扶了下榻沿，一边等那阵针扎般的酸麻过去，一边说道，“阿黎，你叫阿本今儿来守夜，我们回去好好休息。”

阿本是段军医带的学徒，听温令仪叫他，急忙来换了班，温令仪又仔细叮嘱了他一番，才跟苏黎离开。

走出帐外，夜风扑到脸上，吹散了那浓重的血腥气和草药味，温令仪觉得自己的脑子似乎都清明了几分。

回到了二人的营帐。她靠坐在榻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阿黎，先别睡，我们谈谈。”

苏黎眉眼弯弯，笑意却没有到眼底：“困了。明儿再说吧。”

她自顾自往另一张榻上一躺，翻身朝里，摆明了不愿理会。

温令仪走过去，在她榻边坐下：“魏成这样，是你下的手吧。”

苏黎背影一僵，随即转过身坐起来，惊讶道：“你懂医理？”

“我不懂医理，但是懂道理。”温令仪冷声道，“他之前被你们折腾成那样都没现在严重，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苏黎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