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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夜宴(3/3)

怪的表情,只是目光从她的脸,慢条斯理地滑到了她大衣下微隆的肚子上,最后又越过她的肩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长廊拐角那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背影。

然后,韩霜笑了一下,把指间的烟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顶上。

“别紧张。”韩霜走过来两步,停在一个很礼貌的距离上,语气还是几个月前在韩家客厅里那种松弛又冷淡的调子,“我那天跟你说过的话,还算数——不管你是走是留,我都不会管闲事,更不会去给我那个疯子弟弟通风报信。”

温心绷紧的脊背稍微松了一点,低声叫了一句:“姐。”

“别叫姐了,听着怪不吉利的。”韩霜打量了她一圈,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 Loro Piana 羊绒大衣和红润的脸颊,又看了一眼长廊那头穿着同品牌羊绒西装的男人,摇了摇头,“气色比在城北的时候好多了。看来城南的水土,比我们韩家养人。”

刚才展厅里的动静,韩霜显然在走廊那边全听见了。

温心抿了抿唇,没接这句话。

“我弟弟找了你四个月。”韩霜左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腕上那只积家翻转腕表的黄金表框,“咔哒”一声轻响,将表盘彻底翻扣过去,只留冷硬的纯金底盖朝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笑话,“城北顶楼那间焊死窗户的屋子,他到现在还留着,谁也不许进。每天晚上从公司回去,就一个人坐在那一屋子早就枯死发臭的栀子花中间,坐到天亮。”

温心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上个月老宅的管家去劝了他一句,让他面对现实,他当场砸了一整套茶具,把管家的额头都砸破了。”韩霜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凉薄,“他总以为只要把柜子钉死了,里面的蝴蝶就是他的。现在蝴蝶飞了,他自己反倒住进那个柜子里出不来了。”

说完,韩霜往前走了两步,在与温心擦肩而过的时候,停顿了一秒。

她看了一眼温心,又看了一眼已经察觉这边有人、正迈步走过来的江信,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极轻地说了一句:

“心心,我上次看走眼了,没想到你真敢跑。只不过——”

韩霜顿了顿,眼底浮起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

“你这是从一个铁柜子里,跳进了另一个金丝柜子里。城南这位江先生建柜子的手艺,可比我弟弟高明多了。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江信已经走到了温心身边,一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目光冷沉地扫了韩霜一眼。

韩霜没讨没趣,冲江信礼貌地点了下头,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顺着长廊走了。

江信收回目光,低头看温心:“韩霜跟你说什么了?”

温心看着韩霜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背影,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把她严严实实护在风口里的男人。

铁柜子也好,金丝柜子也罢。

在这个柜子里,没有人逼她打掉肚子里可能属于哥哥的孩子,也没有人敢拿哥哥的过去当笑话踩在脚底下。

“没说什么。”

温心转过身,主动把手放进江信宽大的掌心里,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

“江信,我们回家吧。”

回程的车上,挡板升了起来,将前后座彻底隔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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