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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四十分,城南起了一场冬雨。
雨不大,却冷,细细密密地斜着往下扫,把半山那条盘山车道浇得发亮。山腰往上,过了第三道弯,便是那条凿进山体的隐秘隧道口。隧道口前横着一道黑色的液压升降桩,两侧岗亭里亮着暗黄的灯。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就是在这时候从山下冲上来的。
车灯在雨幕里晃得像喝醉了,过弯的时候半个车身甩出了外道,轮胎在湿滑的沥青上尖叫了一声,几乎擦着护栏堪堪稳住。它没有减速,直直朝着隧道口那道升降桩撞了过来。
“砰——!”
车头狠狠撞在升降桩上,前保险杠当场瘪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起来,冒出一股白烟。
岗亭里的两个保镖冲出来,手电光一齐打在驾驶座上。
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男人踉跄着从车里下来,里面敞领的白衬衫湿透了,紧贴在宽阔结实的肩背上。他一只手撑着变形的车门,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一叠纸,纸被他攥得起了皱,边角沾着暗红的血迹。
“让江信出来。”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保镖认出了他。上头早交代过温家这位大少爷的照片,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拦在前头,一个已经按下了对讲机:“凯哥,隧道口,温竹来了。车撞了桩,人看着……不太对。”
……
山顶那栋灰白混凝土的房子里,二楼餐厅的灯光暖得像一捧烛火。
温心刚喝完半碗阿婆炖的鸽子汤,正被江信按在椅子上吃一小块蒸山药。刚出月子,裹在一件浅杏色的家居裙里,她吃两口就嫌腻,偏过头去躲他的勺子。
摇篮旁的小夜灯调成最暗的暖橘色,恒温器亮着二十六度。女儿睡前吐了一口奶,阿姨刚换过围嘴,浅杏色小被的边角压得整齐。温心在门边站了两秒,听着那一小口一小口的呼吸,月子里始终悬着的那颗心才落回原处。她腰还酸,走久了后背出虚汗,扶着门框时指尖微微发颤,却没让阿姨上前扶
“再吃一口。”江信面无表情地把勺子追过去。
“吃不下了……”
话没说完,餐厅门口的阿凯压着嗓子叫了一声:“信哥。”
江信抬眼,看见阿凯脸上的神色,手里的勺子停了一瞬。他把勺子放回碗里,起身走过去。阿凯凑到他耳边说了两句,声音压得极低。
温心只看见江信的背影僵了一下。
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跟他同床共枕了四个多月,太熟悉他肩背上每一寸肌肉绷紧时的样子了。
“怎么了?”她放下汤匙。
“没什么。”江信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样,“你先回房,我下去一趟。”
他说完就往楼梯走。
阿凯跟在他后面,经过餐桌的时候,没忍住,往温心这边飞快地瞟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温心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扶着桌沿站起来,几步追到楼梯口,一把拉住阿凯的袖子:“是不是我哥?”
阿凯脸色一白。
“阿凯,你看着我。是不是温竹?”
阿凯张了张嘴,没敢出声,眼睛下意识往楼下江信的背影看。
不用他回答了。
温心松开他的袖子,转身就往下走。她走得急,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护着肚子,羊绒拖鞋踩在灰白的混凝土台阶上,一下一下,又快又乱。
“温心!”
江信听见动静,回身两步跨上来,一把握住她的胳膊,“你下来干什么?外面下雨!”
“我哥在外面,对不对?”温心仰起脸看他,眼眶已经红了,“他怎么找上来的?他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瞒我?”
江信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过了几秒,他说:“他撞了隧道口的桩。人没事。我下去把他送走。”
“我跟你去。”
“不行。”
“五个月了,江信。你答应过让我哥安安稳稳活着的。他大晚上一个人摸上山,肯定是出事了。让我见他一面。”
江信握着她胳膊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收紧。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了很久。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从玄关的衣架上拿下那件最厚的白色羊绒大衣,严严实实地把她裹住,又把兜帽替她拉上去,系好了领口的带子。
“跟紧我。”他说,“不许离开我半步。”
……
隧道口的雨,比山顶大。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升降桩内侧,车灯打出去,照亮了雨幕里那个站着的人影。
楼下玄关的电子监测屏亮了。
隧道口的人终究没敢真把温竹按在雨里。阿凯还在请示,温竹已经绕过升降桩,独自沿湿滑斜坡走到了主楼铁门外。
高清屏幕里,暴雨把温竹的黑皮夹克浇出一层冷光,里面的敞领白衬衫前襟半湿,水珠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他脊背挺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