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客厅里没开灯，人靠正对着穿衣镜，镜中隐隐约约映后窗暮，晦暗光线中星星晶，是盛实安手指间香烟的橙红光，映亮戒指是幽幽翡翠绿，指甲是熠熠珊瑚红，旗袍衣料细腻发亮，衣摆下纤细洁白的一截小，脚腕上一圈莹亮金丝链，足尖摇摇晃晃勾着墨绿缎拖鞋，鞋尖一小钻，也攒着锐利亮光。

现在已经没人记得陈嘉扬是玩刀，都叫他一声“陈先生”，连带着盛实安也犬升天。林经理站在一旁等了大半个钟，垂手陪着笑，“金少爷说笑，刚来，刚来。安小这一向可好？”

“安小”叫什么没人知，但也没人不知“安小”。林经理不敢得罪，连忙捧着新款成衣首饰红，上门赔罪，第一次，盛实安前夜折腾晚了，在睡懒觉，他等了三个钟，这位小祖宗醒了，不过宿醉痛，他只好告辞。第二次，盛实安不在，第三次，盛实安仍不在，他一打听，原来陈先生带安小去吃警察厅长娶六姨太的喜宴，吃完了，安小嫌腻，两人索开车去兜风划船喝龙井，一喝就在外边住下了，已经几日未归。

话音就拂在耳边，颈后不过半寸外贴着他的手臂，一浊气混着鸦片膏的暗香。盛实安也不躲，“不吃。”

金之瑜，人是俊俏的，通气派，翘着二郎让谢太太替自己理牌，桃不住地往盛实安腰上飘，“安小这神是怎么看上陈先生的？人家林经理可来了半天了。”

芙庆楼是戏楼，这么说的意思就是东西留给了名角，她看都别想看。盛实安直起腰，似笑非笑：“哦。”

上次盛实安看完晚场电影，路过百货商场，信步逛逛，看中一只戒指，停步说：“拿来试试。”

盛实安没再光顾百货商场。大半个月过去，林经理发觉不对，揪底下的人一问，霎时大，急得脚，“那是安小！”

盛实安今天穿得极旧式，可旧式有旧式的好，令人有无数糜烂琦思，譬如脚腕上那金丝链，就惹人想伸手一握，再譬如这颜样式，衬得小小的人愈发像画本里偷穿长衣裳的幼女，惹人想扯开衣襟以手丈量佳人发育期，以观测这般冷淡肌肤能染上何。

金之瑜浑都，百爪挠心。

盛实安十六岁，发长了，眉目长开了，个也长了几公分，但也不过是区区几公分而已，量仍然小，新来的售货员只当她是什么都想试试的中学生，急着下班，不耐烦：“早留给芙庆楼了。”

盛实安垂着烟犯困，金之瑜听门外无人，俯把手搭在她肩后靠垫上，把掌心的几颗松托到她前，耳语：“给你剥的。”

金之瑜

售货员一愣，“陈先生养在公馆的那个……？”

陈嘉扬素来跟谁都有说有笑，可人人皆知这位新贵其实极难相与，是个吃人不吐骨的狠角，盛实安和他反过来，生就一副倦怠冷淡难讨好的模样，虽然到横着走，其实不记仇，倒也好打发，并没为难林经理，留客人打牌，自己走去小客厅，倚着沙发挑几件首饰，选几件成衣，林经理终于千恩万谢地走了。牌桌上又打完了四圈，金之瑜嚷着要烟透气，剥着松，脚步一拐就走盛实安那间小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