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暗轻笑了声，桑絮没说话。

“她男人是我家常客，她从最开始就知，但怕挨她男人的打就一直敢怒不敢言，心里的恨都可劲憋着，不得发。后来，她终于等来我妈死的那天，天喜地地在家门放了鞭炮仗，给路人喜糖。我家就住那巷里，丧事的白纱还没来得及挂大门上，她家的红盒喜糖就递到我手里来，喜庆得很。那红是真碍，气得我之后每次路过都要踢翻她家门的铁桶搞动静，或者扔什么恶心的东西堵她的门，听见她恶毒的叫骂心里特别。现在想想，还真幼稚。”

桑絮没声。

“你看，我妈信教一辈，没得什么好不说，还被人盼着早死。絮果儿，你说你还信什么佛，不如信我。”

她大概猜来楼凤是什么意思了，她也借此认识了两个女人，可她此时真的不忍心说话。

“信那什么，以前我妈信基督，也没见有什么用。”余暗在她的手放弃挣扎后就松了力气，虚握着，低声开始同她讲起从前。

信佛要戒。”他开说话，语气坦然又随意，“你这样，信不了。”

“记得。”桑絮很快回答。

他用指尖开她手心，手指穿过指与她十指缠。

没想到她却没恼，还默默往他边靠了靠，直到两个人地挨着。

桑絮听不懂什么叫楼凤，但直觉那不是多好的代称。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小巷吗，那个门找她家铁桶的女人。”

桑絮不明白余暗怎么突然愿意讲起他从来都是闭不谈的家事。不过再细想，他的妈妈比张婉君去世还早，又见不到爸爸，跟她一样，哪里还有家，这也就本算不上什么家事，不过是掀开一页蒙尘的日记。

投泥潭里，裹上肮脏的淤土迅速沉下去。

但她听得沉默，良心自觉该说些什么安他。

“真善？呵。她信西教西学，却偏绾发旗袍，整日圣经不离，又暗自躲在家里当楼凤。絮果儿，你不会理解人到底能有多矛盾复杂。”

他用手骨重重地夹了一下她的手指，这才听见她疼得嘤的声。

“余暗！”桑絮羞恼，刚生得那忧思愁绪立即被他搅得烟消云散，气得要松开他的手腕，被他反过来握住。

“从我记事，她每个周日都要转两趟公去郊区的小教堂唱赞诗，平时在家没事也捧本圣经，翻来覆去地念。最后呢，不还是死在那个脏地方，闭前也没见到她想了一辈的人。如果不是傅叔帮忙，她连个收尸的都没。你说她的基督神知吗？肯定知，她整日说她的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可到底不也没来救救她吗？所以你看，信什么鬼神，都是虚的，自己骗自己罢了。”

可是她能说什么呢？她和余暗都是泥潭陷的人，贴近拥抱只够互相取，站地上的人没谁愿意伸手拉他们一把，他们上不去岸。空的言语安本就是激不起波澜的小石，除了凸现个人良善，实际没丁用。

“你妈妈心里有信仰，一定是个真善的人。”替她在脑里挑挑拣拣，艰难地吐些温柔好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