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双目幽黑地望着他，却是极其纳闷地挑了挑眉。

听他娓娓来，周如方才想起旧事，便又瞠目结。她眨了眨，微皱着眉，声音，不解地说：“若许旌真有这般大的本事，却为何前岁刘峥已当无势，又几次三番踩贱于他，他却毫无所为，更任由刘峥好好地待在这邺都之中呢？”

她想也未想，闻言便：“难不成，那暗娼馆本为裴辉所有？裴辉一死，便就顺理成章地落了许旌中？”说着，她更是大一转，静静地盯着王玉溪看了片刻，似笑非笑地声问：“这便是三郎被染上人香的缘故么？既是如此，咱们可否要再去瞧瞧？”

彼时，她无法看清王玉溪帷帽下的神情，却她分明觉着，王玉溪这话都透着古怪！毕竟他这人一向自恃两袖清风，如何又怎会惦念那所谓的白衣卿相？更他本就非是白衣呀！这般想来，这话倒有几分像是在故意说与旁人听的了！可这夜寂寂，会有谁隐在暗？

如此，周如直是抿了抿。黑暗之中，她秀的双眸明亮至极，心中虽是腹诽非常，却未有多言亦未左顾右盼。

周如说到这儿，王玉溪便笑了笑。他素来便知她聪慧非常，遂被她一语言中机窍，分毫未显意外，不过嘴角微扬的，慢腾腾地说：“然也，前岁许旌自是无能。却时至今日，裴辉已死。”

她只是忽然上前，神采飞扬地踮着脚尖，展臂勾住了王玉溪的脖。勾着他，她更直截就解下了自个发上的帷帽轻扔在地，扭，便掀开了王玉溪帷帽上的云纱，将自个的小脑袋也探了他的帷帽之中

如画的眉目透着清冷，薄微掀，不疾不徐地说：“何止小公主，凡是周人都曾耳闻！泰康三年，郎中令陈启一双儿女自嶀山被劫。同年秋，窖县县尹瞿烽之妻自母家被掳，更宁南丘氏一夜之间，被抢了幼女二十余人。这些良妇贵女一经失踪便都一时无了音讯，直至三年之后，才一一自各地地下娼馆中行踪。彼时，天下震动，直引得公卿士族联袂上书，三千太学生更是在门前跪了一夜，请命君上取缔暗娼馆之。当年，参办此案的官员之中，亦更有我那叔父王笺。”

月光如洗，周如的姿婀婀娜娜如是蒲柳。王玉溪望着她，隐在帷帽下的俊脸庞，因了眸中隐约的笑意现了几分妖娆之气。就见他闲适都雅地将手中既将燃尽的烛熄灭，缓缓拢袖中。须臾，已是微微摇首，声温，隐夹着一缕冰冷，意味长地说：“如今时机未至，全不必急于一时。毕竟此事牵连甚，若一举事成，即是白衣亦可卿相了。”

听及此言，周如的眉轻轻一动，即使隔着帷帽，她也依稀能受到王玉溪那远清澈，仿佛能明一切的明亮目光。

他这话不急不缓，在空旷的街之中，可谓清晰至极。

言至于此，王玉溪话音微顿，眸中更是划过了一冷笑，就听他声冷寂地沉声说：“却世人不知，暗娼馆虽自泰康六年被取缔，涉案三十四人亦俱被施以极刑。然泰康九年起，各地暗娼馆又现再起之势，更其手法益加隐秘，掳已少，买卖为多。毕竟士族门阀之中，多的是私，多的是空。如今这许家布铺，白日的确是正经生意。但了夜后，便就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