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么？”他又问,平静而温柔地注视着她，眸中似是藏着日月千秋，明明温至极，却也冷静至极。

公沐笙定了定神，一下放开了她的手。他英俊的眉寂静而邃，薄微微抿着，后退几步，旋,又坐回了方才的长榻之上。

这一问，完全乎芃苒的意料,她心中一颤，毫无犹疑，定地颔首：“吾愿。”

公沐笙低哑的嗓音在这寂静的内室中有些飘忽，芃苒静静听着，不多时，便扬起脸来，一瞬不瞬地看向了他。

说着，她皱着眉，眸中燃着火焰，低低喃：“我自落之后，便被父亲带去了军营教养，见过无数的男儿，也知人世艰虞，更懂富贵无常，人心难测。我幼时曾闻，人画难画骨，在苒苒看来，儿郎也是这般。殿下是殿下也罢，不是殿下也罢。殿下长得这般模样也罢，白发苍苍也罢。这十几年来，苒苒对您的慕早已骨髓。我心中喜的，是您这个人！是您痛哭时的泪，是您哀痛时的垂眸，甚至是方才您听着娄九弃您而去，极力隐忍，哪怕只有一瞬的失意。殿下，我这一生，怕也只能胆大妄为这一回了。若您不是对九表情，可否能留苒苒在您侧，从此刀山火海，生死相随。”

便就在此刻,公沐笙低沉的,温和稳静的声音自她前传来,他问：“即便吾心中无你，你亦不改此心么？”

芃苒因他的动作愣在当场,她只觉浑的气力都仿佛用尽,彻骨的凉意袭卷过她的全,冰冷了她的心。她想再说些甚么，却甚么也言说不，唯有僵冷，死一般的僵冷。

第133章暗汹涌

“不悔。”芃苒依旧未有犹疑,他是她的执念，她从来死而后已，又何来悔意？

公沐笙何尝不懂？何尝不知？在他过往的意早已被权势利模糊了界限的今日，他实在无法想象，还能碰到如此纯粹的真心。

也未再等芃苒答复，他站起来，抬步走近，温的手掌忽的就抚上了她的脸颊，对上她晶亮微的眸，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很淡的笑，他几分怅惘的，低低地说：“都言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当年救你不过偶然，却你竟要为此，以生相许么？”

“吾亦曾如你一般，知不可为而为之，却彼时天未遂人愿。虽至今不悔，却也知往事无可追。”说着，他低低一笑，笑中尽是自嘲，须臾又回过神来，盯着芃苒，敛了眉目，“在吾周境，女嫁，必有慈母开面，姊妹梳。苒苒虽非周人，却也定知此俗

他停在了与她一步之外，垂眸看着她，眸漆黑如暮。

她审视着他，就如方才他审视着她一般。

须臾，她终是轻悠悠地叹了气，柔若无骨的小手地握住了他来不及收回的手掌，娥眉蹙起，哑着嗓，满是不平地嗤：“殿下为何觉着，苒苒心悦殿下只为报恩？若只为报恩，我又何须跋山涉求至此？更殿下何需如此自贬？以为世上慕殿下的姑，都如九表般浅？”

他缓步朝芃苒走了去，这一次，他的步伐极其的缓慢，而又极其的郑重，好似有甚么沉重的情在他的血之中翻涌不歇。

这般炙烈的情，就如惊涛骇浪，无需言，已是和风细雨般丝丝扣。

空寂安静的室中,熏炉中的香线静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