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止于此,周如猛的住了。

闻言，周如垂下眸，辙便往牢门外走。她早便不该陷这君臣纠葛，如今，悔亦晚矣！

只听诏狱外有脚步声愈走愈近,她再一回首，便见寺人旌已至后，这常年带笑的老敛眉看她，神情中了少有的认真,一揖,压低了声音恭敬说：“千岁长于中,当知何事说得，何事说不得。”话音一落，又见他面一变,略微小心翼翼地继续说：“君上有旨，既千岁对王端关怀备至，明日,便由千岁监斩。”

曾几何时，她曾在月明星稀的夜里，站在王玉溪的门前。盼着风雨来，盼留他在她侧。却第二日，王家家军接走了他。

她亲笔写下斩杀他父亲的诏书还不够？竟还要由她来监斩？

由她监斩？

环佩随着她的脚步发阵阵的脆响，在她后，王端的笑声朗朗传来。须臾，他哀叹般的声音穿透了寂静的诏狱，有些黯哑，沉似千钧之重，他竟是：“臣等正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王端虽当斩，但他的罪名与暗娼楼案毫无系，是为“亡臣礼，大逆无。”这般的罪

杀父之仇，不共天，她与他如何承受得起？她又还有甚颜面再现在他面前？

沉重的悲痛无声无息地漫满她的心，她致的衣裙在风中翻飞，便如同她凌的心。

她不敢想，一夜枯坐到天明。可待午时将至，纵是她千般不愿，仍是在周王的施压下，由寺人旌领着缓缓登上了台。

彼时，周国本可乘胜追击，借山险地势围困蛮贼，将蛮贼一网打尽。却，周王只一声穷寇莫追，便就放虎归山，收兵归邺了。

记王豹的污名！天下人只会记起你王端的好，记起泰康八年前政局清明百姓安乐的吾周！您一心求死！以作路！叫你琅琊王家可可退！亦叫吾父吾周退维谷！若君父再执迷不悟,只怕这天下,这天下百姓……”

闻言，周如慢慢转过去，清澈至极的双眸看向自始至终面平淡的王端，在他淡笑了然的神情中,她只觉血似都变得冰冷。却她忽的笑了，笑中嘲讽有之，落寞有之，无尽的荒凉，比王端这将死之人更似将死之人。

这些日里，她都盼着王玉溪早日归邺，盼着他来聘娶她。却她怎能想到，她盼来的，竟是她要在法场监斩他的父亲。

便也就在这时，寺人旌眸光一转，拉尖了声音朝王端问：“陛下心慈，念你往日有功，允你留下个遗言。如此，这死期在即，你可有话未尽？”

泰康八年，周国天旱大饥，众郡田亩之所产，都不足供全郡半年之粮需。周国如此，蛮人游牧而生，更是生无得继。遂大战一起，蛮贼几乎倾巢而，为夺粮夺地杀红了。彼时，周王亲征，被困闳谷关，副将张仩为救周王，以三百残兵斩杀蛮贼四千余人，最终以命殉国。

这如何不是臣等正死战！陛下何故先降？更这往后，励志奋发的周王一日日沉迷享乐，便是在国事上，亦是臣正死战，陛下却又先降！

这一声，掷地有声，叫周如脚步一滞，良久，才回过神来。

莫大的悲哀席卷着周如，叫她脚下的每一步都漫长得如同是生死煎熬。却这一夜又过得极快，哪怕她盼着时辰走得慢些再慢些，却该来的，终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