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人泪下。周如悲从中来，却是笑了。

她原本以为，周如与她是一样的。她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同被家族大利了犄角旮旯。却结果，她满腹恨怨，周如却未有。周如有的只是定，定到死亦无惧。

遂或因她的贪恋太多，才生了近日艰难。

这无惧，才真叫她惧怕，既讽刺着她往日的胆怯，又给了她难以言说的奢想，若是当初，当初……

这般纠缠不休的战事叫周国的天空都似笼着一层黑云，四下各郡，也因战事哄抬起了粮价，各地粮商囤积居奇，粮价一日甚过一日，得各府衙急急压制。

秋意渐，叶已泛黄。窗外不复旧景，终现了凋敝。

周如话音掷地，谢釉莲便是一凛。她静静地盯了周如一瞬，扭，便疾步了殿去。那步伐太快，仿若落荒而逃。

只她心中定，旁的富贵权势，旁的儿郎广土，她不稀罕，望也不愿多望一。左不过不这帝姬了。再不济便是末了竹篮打一场空，她便到死，也仍要死在这周土之上。

这笑嫣然，定，更透着了说不清不明的孤绝。她盯着了谢釉莲，如是不服输的冬梅，极轻，极是平静地继续说：“你不懂我，君父亦不解我，你们都不知，我便是死，也要葬在吾周的山河之上。”

周王的脸一日黑过一日，治粟内史赶急赶满地整理着夏各郡上报的租税钱谷盐铁收支，少府也不得闲，正想着法挪一分府库金银

她无心嘲她，却周王所嘱在前，无可避，顿了一瞬，终是直白盯住周如，照本宣科：“魏公擎不失为良，你便认命罢。”

遂战报连连传中，北境战事僵持不下，蛮贼不死不休的架势远甚当年。更周国这，明明算着蛮人荒饥无粮不可久战，却哪想才只消停十日，又是一场猛攻。蛮贼丝毫未有退却，兵卒更竟未有受饥之相。

再过几日，魏使北来，周魏就将签定盟约。彼时，周天骄便将自中发嫁，随魏公擎一启程往魏。

今时周国旱严重，涸缺。前岁彭泽大饥，便可见其厉。

说着，她轻轻拂了拂广袖，袖笼中幽然的冷香淡淡飘散，八角琉璃灯中微红的火光仿佛蹿了她的底，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弧度，很轻，却已足够动人心弦，她：“你中甚若一切的富贵权势，在我看来不过是蜗角虚名，蝇小利。我之所念，便如那老叟，余听之，而心不可。”

周国如此，北境外的蛮人遭灾更甚。北境之外，田土裂，过半的草原都枯而死。遂天灾为**推波助澜，蛮人六大族皆因断炊，众用不足。又见秋冬将至，便一拍即合，再起了盗边之心。

话音幽遥，“我亦曾年少，后悲从中来，所有的杏微雨都只剩了关山阻隔。遂，我无心嘲你。”

她曾听有一话，是人之艰难，多从贪恋见。

“认命？”周如看她一，眉微皱，睫轻颤，如是悄然落幕的夕，叫人心都生苍凉。她的声音更淡，仿是没了情绪，“我因何要认命？我自幼便觉一话有趣，是一老叟言‘余患赤目，或言不可脍。余听之，而不可。’”

实然，谢釉莲是愕然的，这愕然中夹杂着说不清不明的失望，或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