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王玉溪亦抬起来，寒凉如的目光暗沉无比。须臾，他自咽中发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几分不忍地幽幽说：”不破不立，不失不得，今夜之后，周土将定。”

他狠狠缓了一气，才望着她继续说：“傻阿骄，莫哭了，为兄只能护你到这儿了，往后的路，你得自个走了！甚么国事家事，你的已够多的了，过了今日，就都莫再理了罢！好好去寻你的三郎，去生儿育女，去山野江河，去过逍遥日，莫再为这俗世磋磨，莫再受苦了。”说着，他已是再没了气力，瞳孔愈发涣散，想要使力去抚她的脸，手腕稍稍抬起，便又无力地跌落回地上，末了末了，他的声音也低得仿如风中的残叶，释然一笑，忽的叹：“兕，莫学我。你看我，我这一生，风尘碌碌，一事无成……”

谢釉莲曾无数次猜想过自个死时的境况，她想她聪明一世,真到了穷途末尽,定然也会拖些个垫背,将心中的仇呀愤呀都报了个净再徐徐上路。可真到了这大杀四方的时刻，真看着周家了一锅粥，她未想起自个,反是想起了公沐笙,想起他得路迢迢,芒鞋邋遢,想起他为这天下,为这周家吃了

那血叫原本已有些木然的周如回过神来，她猛地一怔，才发觉公詹的面苍白无血，气息更是弱得可怖，显然是受了重伤。满室凄冷，她慌张地抬手去搂他，及他的后背，便碰到一片的。再抬起手来，满手的鲜血更是乌黑，显然是中了剧毒。嗓疼得厉害，周如好似哑了，半晌才发声来，她惊惶问他：“七兄！七兄！你怎的了？怎的了？”

彼时，王玉溪正星夜兼程赶往邺都，然他如何赶路，都赶不过天命。便见伏忽得勒了缰绳，仰看向了天中的星象，眉一蹙，难得惊叫：“异星灭了！”

第189章浮生若梦

这是死亡的幽谷，是黎明前的暗夜，是一山又一山，一次又一次难关，是真真的一刀两断。这是周国命途上的转折，后世都，若无这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无往后雄踞一方的周国大业。然这一刻的周如，这一刻的周氏族人，却只有苦痛，唯有苦痛。

“周裎不是个东西，暗箭里都淬了毒，我急得很，便大意了。”说着，公詹亦是苦笑，这一呕血，叫他真真失了气力，只得放开周如倒卧在地，仰望她。

公詹的话叫周如有一瞬的恍惚，绝望的哭泣声从她中呜咽传，她只觉一切都变得鲜红似血，血泪从眸中，划过了她的脸庞，落在公詹已无声息的心，炙烈，如泣如诉。

你看我，我这一生，风尘碌碌，一事无成……

说着，他抬起来，息着用衣袖拭她满是血污的小脸，他望着她的目光有些揪心，有些不忍，他吃力地说：“兕，记得我总将鼓绳藏在何么？国玺便在那儿，你去取。不论是谁赢了，有了它，你便有拥护之功，便能免于一死。”说着，他猛的一呛，已是后继无力，呕一血来。

从周如僵的手中取下匕首，一面温柔唤她兕，一面用冰凉的下搁在她的轻轻挲，他安抚她，无有责怪，唯有怜惜，他：“兕，七兄来了，七兄护你来了！你莫慌，君父是我杀的，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扛！无事了，你已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