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即便兕所作所为，微不足，不足挂齿。兕也不愿再承这富贵，不敢再赖天恩祖德了。兕能的，都已是了。兕愿您登位，下也能见着了。更经过了昨夜，这儿对兕而言，就像是一座大的华丽的坟墓。兕生于此，长于此。这儿，有兕所有的欣与荣耀。然而，兕的亲人也大都死在了这富贵之中，有相相杀如是仇敌，有护我我死亦不忘我。遂即便这过错兕真真能够撇清，兕亦只愿被贬为庶人！如此不为别的，只为了我自个的心！”

她眨了眨，纤长的睫如是振翅的蝶。抬手，将国玺公沐笙的手中，她轻轻地托着他温的

见她如此，公沐笙抬起手来，温柔地抚她边的泪，他望着她：“兕，该了的都了了，不该了的也了了。方才，李氏已是招了。君父离世，实则不过早晚。母后前，已抱了鱼死网破之心，命寺人荃趁君父服丹药时，在符中下了蛊。如此，君父才会一夕倒地。遂便是未有周裎，未有你，君父也挨不了多久了。你全不必引咎自责，将过错都拢你自个上。”

这一声脆弱不堪，叫周如一抖，睫轻轻一颤。她慢慢抬起来，眸微地看住他，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对上他，未语泪先。

言至此，他的中落下泪，他轻轻地去扶周如的肩，如是乞求地说：“兕，看看我，我是你的阿兄啊，你连阿兄也不信了么？”

说着，他索席地坐下，这模样，不成统却别样畅快，他极是坦诚的目光落在周如上，如是风化雨一般，透着难以言说的亲近。他继续：“大兄在世时，我从未有过僭越之心。我这一生，对他愧疚有二。一为，早先不知所之人是他早定的妇人。二为，知他死因后，费尽心机为母后隐瞒。遂阿翎害我，我并不怨。然君父与母后之间的恩怨，在大兄逝前，我并不知。知晓时，便如今日的你一般，忽有天崩地裂之。然即便如此，活着的人仍要继续走下去，哪怕前是山火海，是悬崖峭。自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我了。我被尘世所累，为了大兄的志向，为了母后的怨恨，朝堂，以天下为己任。我的民之心，在初时，并不是因为我自个，而是因为那些个死去的，或是活着的至亲夙愿。只是，苍生太苦，久而久之，这护民护国之心，便也成了我的本心。”

昨儿个夜里，她的心已被了无数个血窟窿。方才再问李氏，更是鲜血淋漓。那些个过往全叫她齿冷，君父的无情，母后的决裂，都像是一个永不会有路的局，从一开始，就注定着大兄的惨死，注定着如今的鱼死网破。这鱼死网破之后，她看似无关无碍，却她这份无关，这份无碍，均是被眷顾所得。如此，她无有脸面再享这饫甘餍之日。

黯，连呼声都变得轻了许多，仿佛，稍有不慎就再次惊扰到她。

四下里寂静无声，他站起来，小心翼翼走近周如，就蹲在她前，静静地望着她，如是望着举世无双的珍宝。他温柔地望着她，想要伸手扶起她来，想要轻轻地抚摸她的发，却最终，他只是苦笑一声。这笑有些落魄，有些怅然，他低低：“你还是怨为兄么？又或者你以为，大兄之死，真与为兄有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