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康实在是笑不来，他移开目光，用人渣最大的耐压住复杂难言的情绪，艰难地开说：“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这样的林衍。

他设想过无数再次和林衍见面的情形，从梦境到现实，从期盼到平静，整整七年，从未停止。每设想里，林衍都一定是英俊优雅，净得，自信从容。那是指挥家林衍特有的气质，天地间只此一人，在穆康心中天下无双。

非常合理，他俩确实是毫无威胁。

外面忽然传来几个人的喊声，两人立即闭嘴，听到汽车开动渐行渐远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开车走了。

林衍嘴角微红，留有掉的斑斑血迹，脸疲惫不堪，握指挥的手更是被绑得发青，目光中一片凛冬将至的茫然。

“来潜。”穆康简单地说，又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这里本来就没什么经济资源，政府又无能，既不安排就业机会，也不发展公共福利，大分人一辈都找不到正经工作。”林衍平静地说

“基金会赞助乐。”林衍淡淡地说，“我们帮他们组了一只规模不大的乐团。”

仿佛云雾被驱散，雨初霁，林衍里生机地透穆康熟悉的温柔。

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一只学生乐团，指挥还是蜚声国际的指挥家林衍，真有面，我都没这待遇。穆康没滋没味地想，也对，没什么好吃惊的，前几天还看到他在洪里废墟中带不认识的小朋友唱歌呢。

穆康一愣：“排什么？”

林衍仍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他笑。

林衍声音涩暗哑，大约很久没有喝了，甫一说完这句话就是两声咳嗽。穆康一瞬间眶都红了，他想说“我也是”，又想说“你别说话了”，两想法左右互搏，他动动嘴，居然他妈没发声来。

惊讶已散，穆康盯着对面的林衍，嘴里发苦。

林衍皱着眉说：“他们一般不抓来潜的人啊？”

林衍：“附近有两所学校，我定期来给他们排练。”

穆康：“……”

即使是前几天在废墟里弹钢琴的林衍，依然可以同他记忆里从未褪的人影完重叠。

“我也这么以为。”穆康叹了气，“你……常来这儿吗？”

他地说：“治安这么不好，你不该一个人待在这。”

无论如何，不是这一。

他气到话都不想说了，沉默瞪着林衍脏兮兮的脸，无意间连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只在挖空心思地盘算怎样才可以救林衍去。

第十七章

林衍却在这一刻展颜对穆康笑了。

人张地相对无言坐了十几分钟，发现本没人他们，一帮绑匪聊天的聊天，发呆的发呆，睡觉的睡觉，丝毫不担心楼里那两位手无寸铁的倒霉会联手作妖。

他心无旁骛地看着阔别多年的心上人，轻声说：“见到你真好。”

两人都陷囹圄、大难临，本该是或汲汲顾影、或痛哭涕、或万念俱灰的时候。

林衍：“公益活动，你呢？”

穆康把这些尽收底，心颤栗地涌起滔天怒火：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林衍小声说：“送我来的人昨天走了，早上跑步的时候被抓过来的。”

又等了几分钟，确定并无异常，两人才悄声继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