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额，淋淋的，再了手心，冷得像冰，手臂僵得无法弯曲，整个人像刚从冷冻柜里拖来的牲。

灯光照在乐易汗的脸上，像涂了一层白的猪油。月亮已经完全隐匿在黑云里，云层与云层相撞，生成闪电。

每晚，乐易闭上，前不是墨般的黑，反而亮得刺，赤的日光随着合上的闪烁，悬在一片沟壑遍布的黄土地上。

「跑！跑！

凌晨五，他被姚珊摇醒，下意识地朝对面看了，窗闭，窗台上空的。

乐易皱眉，磕了截烟灰：“你怎么穿成这样？”丝睡衣，内都看得见。

窗帘渐渐拉合，啪，灯熄了。

“啊啊啊啊啊！！”姚珊大叫，瞪大睛才看清沙发上着一个大活人，气得又嚷：“你坐这儿嘛？！”

乐易摁熄烟，朝后一仰，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把灯亮，倒了半杯递过去：“快睡吧，明早还要摊。”

对面的动作慢得像耄耋老人。先用栓勾住窗、抱起最左边的常藤，掂两下、沥去叶上的，然后弯下`，从窗台上消失一小会儿，再探来，手臂伸到雨中，抱起旁边的仙人掌，然后是芦荟、吊兰，直到把最右的绿萝搬屋，最后顺着窗底边摸到钩，弹起、手指沿着边缘往上，把窗轻轻带上。

吱呀一声，门开了。

甩开那个手臂！甩掉它！」

他咳一声，想给自己倒杯。一微弱的光，从他背后亮了。

姚珊走来，睡稀松地从茶几上摸了杯，冥冥中有视线盯着她——

青的手臂瞬间裂成碎片，像被砸烂的瓶，乐易一惊，从床上弹起来，耳中嗡嗡直响。

乐易趴在沙发上，像看了一哑剧，结局太快，还没回神就落了幕，只剩下哗哗的雨声。

原来程大夫住在诊所里，这倒是和他一样，他也算住在面馆里，可面馆毕竟占了两层，楼上住人楼下开店，分工明确。诊所只占据对面二楼，程大夫住在里，如同住在一堆针、药瓶和绷带里。

“我睡觉就穿这样，谁知你大半夜坐客厅里！”姚珊扔了杯跑回房间，从门里伸手，“被雷吵醒了，想喝。”

一响雷像群山万壑轰然崩塌。

“乐哥，你又噩梦了？”

黑夜再临。

雨退去，天渐明，面

乐易眯起，光源是对面诊所的灯。灯光下，一个瘦的影靠近，打开窗把被雨打蔫的绿植一盆盆搬去。

轰！

姚珊伸长脑袋看清墙上的挂钟，凌晨三半，又盯着乐易汗淋淋的脸。

乐易爬下床，摔了一跤，膝盖撞上地板，黑暗里找不到拖鞋，就光着脚走到客厅，一坐在沙发上，摸了茶几上的烟燃。噩梦醒来后烟瘾总是很大，他懒得开灯，就在黑暗里吞云吐雾。

第3章

又是一声闷雷！夜空裂开一条，闪电像明晃晃的刀划过，大雨瓢泼。

他站在黄土地中央，远是山，近是壑。青的、浮得和大一样的手臂从土里渗来，用成气球的手指缠住他，他发疯似的跑，手臂就像他儿时吃过的泡泡糖，拉得老长，粘在他的肤上，勒住他的……

上，四肢和躯像被某病毒侵蚀，发不协调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