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孩被惊了一惊，孤狼的气势弱了，桑落还准备再砍几刀，但谢无陵却抓住了他的手，拦了下来，怯生生：“快走吧，狼都群居，它孤来，想来也够苦了，别赶尽杀绝。”

“哥儿，有句佛偈‘苦海无边’……”

但扶风就是扶风，什么兄弟情义，在这蝇营狗苟下，都似染上了腌臜，再难如旧时纯粹。

而后桑落撑着起了，迈过了那酒坛碎瓷片，摇摇晃晃地走到谢无陵前，从袖取了一方银匕首，捧到了谢无陵前，和当年在那孤狼前，谢无陵颤颤巍巍举起的那把匕首一个模样。

谢无陵的后话尽数被桑落手中酒坛落地的碎响打断，桑落自嘲地笑了两声：“苦海，哪得回？”

“是，我赌。抵上命，赔去半生，烧去青名，哪怕万劫不复，赌他后生，我，甘之如饴。你呢？如果陷这个境地是从山郎，你当如何？”

桑落如是想，仰首举起了酒坛，喝光了最后的酒。

了狼的哪里，引得一声啸。

他低首抿了一酒，恣意仰躺在院里，像卸掉了所有的包袱一般，了一气。

“没有这个如果。”谢无陵将俯将折拿起来，而后随手丢了，连看都不曾看一，“我不会让他有这个如果。”

43

但桑落不知听谁说的，遇着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换了手举刀，手起时，谢无陵却挡在了刀下。

“它丢了许多年了，有日回西北，见到了。看着熟，像是你的东西，便买来带在边了。”

庙堂之下，本无纯粹。

第45章戏袍戏言

而现在雍国公就是那匹狼，长折便是他手里的弯刀，桑落亲手把这把刀放到了他手边。

一别两宽啊，当初的谢无陵是以茶代酒，但今天的桑落，亲自送了酒来。谢无陵抬，目送着那人启了门，转离开了这方小院，那背影带着三分落寞，七分傲然。

桑落看着这人背影，连冠都未加的少年，昂首而立，就像当初站在了城门下，接他扶风的王家大公，大概这就是昭行傲骨。

他赌赢了，却也输了。

“哥儿，这又是何意？”谢无陵抬眸，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故意让桑落不知所措的期望。

谢无陵所期望的，怕是永远都得不到。

中有沟壑，腹内藏乾坤，而后撑天地，桑落自认他没有昭行的大意，筹谋算计也不过为这一人，始于情，终困于情。

但显然桑落和谢无陵都知结局，所以谢无陵会如此生气。他只想哥儿在他心里是纯粹的胡地少年，可惜这是扶风，是天脚下的庙堂。

但谢无陵从未输过，至少在雍国公的这盘棋上，他必将成为胜者。

桑落将银匕首放到了未启封的酒坛边：“过去的，都忘了吧。别忘了你在茶肆里的那句话。如今那话也是我送你的。”

桑落这才作罢，拉着他跑开了，远离了那伤了的狼。

月下的谢无陵负手立于天地，说着他今生最坦的一句诺。

酒酒，这时酿的酒，到了秋时，才味，这几年前下的孽因，到了年后，自然得两颗涩果拿来自的。

“这……”谢无陵看到它时，多了分迟疑。

桑落摇了摇，像是在听笑话，只是笑的是自己罢了。

“以茶代酒，一别两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