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站在燕州城，已经长成人，像一把迎风而立的寒铁长刀，外面是一片黑压压的柘族军队。

场景忽然定格在某一帧，大雨还在下，却被屋宇隔绝在外，只有连绵不断的雨声，他拄着烧火，翘着二郎，目光游离散漫，心不在焉地落在火堆旁边的男人的侧脸上。

严宵寒的圈刹那就红了，从指尖到手臂僵成了一槌，他几乎是从嗓里挤一声音，不敢置信、轻而又轻地问：“敬渊……？”

“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瞥在世上，我就是死也闭不上睛。”

杜冷就像个狠心绝情的王母娘娘，一把拨开两人相握的手，冲上去给傅把脉，一边：“你先让开……将军，你现在有什么觉，哪里疼吗？”

回忆伴着缥缈的雨声一起涌脑海，冰凉的滴砸在脸上，他终于意识到，那并不是雨。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杜……咳，”严宵寒嗓音劈了岔，尾声还在哆嗦，“杜军医，他刚才好像动了……”

他懵懵懂懂地伸手，果然，从青灰的辽阔苍穹之中，“啪嗒”落下了一颗小雨滴。

仔细想想，他方才好像说了句话，似乎不大中听，那人当场就变了脸。

他跪在漫天大雨里，被浇了个透心凉，大红衣摆像浮在面不肯飘走的枫叶，青砖地面的尽是闭的朱红门。

“将军。”一黑甲、相貌温的年轻副将走到他边，“北燕铁骑集结完毕，随时可以战。”

严宵寒从床边站起来，打算给他腾地方，手刚要松开，突然觉得指尖一，被人死死抓住了。

“别走……”

傅蜷在严宵寒掌心的手指微微弹动，就这么一微不可察的动静，成功地把一个大活人定在了原地。

冰凉的雨不断打在脸上，他心里一片空白，只是恍惚觉得缺了什么，茫然地自问：我在等谁？

那双闭的睛睁开了。

“回去吧，嗯？”傅廷信将他扛在肩上，转下了城墙：“天了，快要下雨了。”

傅想摇，但躺多了实在的厉害，只好平躺不动，声音微弱地：“不疼，。刚才了个梦，梦见天上下金豆，把我砸醒了。不信你摸摸，我脸上……是不是了？”

他心想：我招他惹他了？

无数场景走灯似地从他前一一闪现，他看到很多熟悉或者印象模糊的脸庞，却总没有理应记忆刻的某个人。

是因为……不相信我吗？

场景陡转。

“好。”他伸手到半空，接住一颗倏然落下的雨滴，没没尾地轻声：“下雨了。”

“……”

可他分明没有任何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他再也不需要坐在谁肩，就可以俯瞰这片大地了。

糙，胡拉碴的，但仍不掩其大英俊,笑起来时左脸颊居然有个小小的梨涡。

场景再变。

“是吗？”杜冷怀疑他是过度，走过来，“我看看。”

那人对他好像很冷淡，答不理的样，被人盯着也不肯转看过来。

这句话一经想起，立刻就像一定海神针，在他脑海中轰然落下，撑开了混沌的天地，所有涣散破碎的意识围绕着这一求生凝结成型。透过阖的，他第一次觉到了外界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