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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一手按在燕破岳小腹上,向下推着不停抽搐的腹部——母体没了力气,现在只有外力才能让孩子排出来了。
五岁的燕破岳受过饥饿,十岁的燕破岳挨过痛打,十五岁的燕破岳遭到过群殴,可过往人生中经历过的一切生理性极端状况,比起现在的痛苦而言,顶多只能算是擦伤。身体被开了道口子,推力作用下你甚至猜不到自己的哪块内脏会被挤出来,从那个血糊糊的裂口冒头、滑落,掉在地上,那原本是你身上的一块肉。
“呃……啊……”燕破岳死死咬着袖子,沙哑的哭喊声从齿缝中漏出来,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嘶嗬嘶的粗喘,眼皮底下的瞳孔几乎有些涣散,抽泣声回荡在浸透泥土味的空气里:“妈……我好痛……”
大概是濒临极限了,幻觉频生,印象中连面容都模糊的母亲竟然将他的头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这个受折磨的孩子——这幅画面像走马灯一样美好,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别睡,不能睡!”罗富贵赶紧叫他,眼瞅着燕破岳气息弱了下去,连忙腾出一只手在他脸上扇了几下:“马上就出来了……醒醒!”
一团不知形状的东西从腿间排出来,燕破岳的指尖随之抖了几下,罗富贵脱下外套,一边心惊胆战地平复着呼吸,一边迅速地用衣服将那团死物包裹了起来。
“他……”罗富贵欲言又止,心疼地看着怀里的死胎和燕破岳惨白的脸色——从鬼门关趟回来的人疲惫地睁开眼,重新回到这个充满痛苦的人间。年轻的Omega注视着被包成拳头大小的孩子,紧蹙的眉心抽动着、干涸的眼眶生疼着,良久后,他痛苦地闭上眼,转头避开了这一切。
“别怕,没事了,我……我把他拿远一点。”罗富贵不知该怎么安慰对方,用发软的双腿支起身体,说。
“不用了。”燕破岳浑身是汗,虚弱至极,他朝罗富贵抬起手:“给我吧,你快走。”
“我走了你会死!”老罗焦急于这孩子的轴心眼,跺了跺脚,把衣服递了过去:“都挺过来了,你换了我的娃,救了我的命,我也要守着你,你活我就活,你死我就死。”
“缺心眼儿啊你……”燕破岳苦涩地低下头,沾满污土的手指轻轻滑过衣料,那层布下面至极柔软的东西,曾在他的身体里努力地活过:“你得回去,你有儿子……我没有。”
“我还有儿子,我不怕死,但你不能死,你爱人是谁?跟你一个连队的吗?”
这个问题如今找不到答案,于是燕破岳对其避而不答,摇摇头说:“你图什么,你死了也评不了烈士。”
“那你图什么啊?”
“我穿上这身军装,关键时刻,就得替老百姓去死……今天换个人,我也一样。”燕破岳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依旧盯着怀里的布裹,他用一个抱婴儿的姿势,轻轻抬着那团衣服,动作生涩却温柔。最后他抬起眼睛,仰起头看了看被植被遮去色彩的天,说:“你替我把他埋了吧,把他带回中国境内,是我对不起他。”他的语气平淡到像是放弃了一样。
“不行,你得亲自去做这件事,我不会帮你的。”罗富贵语气强硬,装作看不见燕破岳恳求的眼神。他的手指早已将自己的衣摆掐豁了,燕破岳劝他走不成,气急败坏地朝他扔土,喊他滚。
罗富贵跌跌撞撞地退了两步,躲过那些毫无意义的碎石和湿土,燕破岳吼了两句之后也没了体力,狼狈地卧在地上,却死也不让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