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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好在燕家那盆海棠长出来了,也算是个延续和寄托,萧云杰专程挑了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去拜访燕家。
老老燕已经挂墙上了,就在燕破岳旁边,裴姨老得路都走不动,时不时犯困打瞌睡,跟萧云杰唠着唠着,这才不小心说漏了嘴。家里那盆海棠不是当初折回来的,那根被他和燕子护了一路的枝丫早死了,这根是老燕偷偷去买的,特意挑了根长得差不多的,天天盼着俩孩子回来看海棠花。好不容易等到开花,却没人念着了。
白墙上两张照片,一张老一张小,这父子俩,到死都没好意思面对面过几次,如今面前摆着一个香炉、一盘供果,爷俩还得分着用。
萧云杰走到燕破岳面前,盯了那张照片很久,恍惚间心里蹦出来一句“燕子居然没变老”,刚想完就把自己逗笑了。
他妈的,萧云杰跌坐回沙发上,笑着骂了一句,手扶着头,就连脸上斑驳的皱纹都透露出狼狈。
裴姨哆哆嗦嗦地抽了张纸给眼前的孩子,动作很慢,来得及时,却不顶事,老人努力抿嘴扯出一个微笑,想让两人心里都好受一点。
想哭就哭会儿,在裴姨这儿没事的。
我没事,您身体还好吧?
就那样……你还是一个人过着呢?
嗐,怎么问起这个了。
今天,好像是七夕节嘞,耍对象嘛。
不耍了,我还是一个人过着呢,挺好的。
哎哟……裴姨要是走了谁照顾你啊……
说啥呢姨,您哪儿也不能走,您在哪儿哪儿就是我家。
小杰,说真的,还是找个伴吧,不然……孤孤单单的,姨怕你遇见麻烦了没人帮衬啊。
我明白的姨,您说的对,但我确实没那心思了,也凑不上他们年轻人喜欢的热闹。不说了,今晚我陪您看星星吧,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能看到星……他突然不说话了,戛然而止。
这是一段大概三十秒左右的沉默,裴姨逐渐意识到了什么,带着深深皱痕的面容浮现出悲悯。
死寂被带着呜咽的声音溃然打破。
裴姨,我想燕子了。说完,萧云杰嚎啕大哭,指缝里那点纸压根不够用,还碎成了糊糊,黏在掌心里,愁人,苦。
燕破岳在他心里占的太多,拔不出来了。拔出来心会碎。
他还是想他,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做这件事——想他。
他的海棠花,他的那由他。
年年都挂念着,年年都要把旧军装拖出来穿一遭,几十年来从公交到地铁、出租到网约,路径一直在变,目的地却始终是那两片方方正正的陵园。
来年的春,依旧鸟语花香柳风拂面,萧云杰依旧去扫墓。光家里人的坟堆就有三个等着打理的……去年还只是两个,如今裴姨也立在老燕旁,栩栩如生般温婉。
给老两口打扫完,转到烈士陵园,萧云杰放下心,气喘吁吁地往燕破岳墓碑前一坐。想也不用想,肯定扎了一屁股草,反正燕破岳爱招惹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开瓶酒,也懒得敬了,在夕阳下操起瓶子就往胃里灌。他目视天边的金黄暖红,余光扫到自己背靠的石碑上停了只燕子,那小家伙歪着头在看他,一副倔里倔气的傲娇模样。
“你是来看他的,还是来看我的?”萧云杰笑着问它。
燕子当然不会回答,它探头探脑地盯着萧云杰手里的酒瓶子,像在好奇。萧云杰下意识把酒瓶往身后一藏,结果玻璃瓶和石碑撞在一起,洒了几滴出来,将浅灰的石板晕成了深灰。
“想得美,你喝可乐去。”萧云杰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墓碑,语气温柔:“我退休了才喝酒,你又没退休。”
“现在你见着我总该喊哥了吧。喊叔都不过分,叫声萧叔叔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