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戎渡微垂了垂帘，长睫下投一抹沉的影，边的笑意也淡得趋近于无，温声：“孙儿明白。”许昔嵋微微颔首，发中的金步摇轻晃了一下，一双妩媚的睛看向北堂戎渡，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挲着少年的脸颊，徐徐：“好孩，你要记得，‘恃而骄’这四个字，向来都是大忌。”

茶，笑容淡如烟霭，既而将杯重新一搁，腕间的镯上镶住的南珠柔光璀璨，不胜收。许昔嵋的笑意里带着几分沉着的意味，和声：“傻小，你们北堂家的男人个个都又倔又死要面，容不得别人违逆半分，况且北堂尊越这个人，哪里是好相与的？你若惹恼了他，只怕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牧倾

北堂戎渡心下猛地一，就听许昔嵋沉稳：“他是你爹不假，可你们不是平民百姓人家，若在数百年前还有朝廷的时候，一个帝王和一个皇之间，既是父，又是君臣，现在你和北堂尊越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他向来习惯了唯我独尊，掌握别人，没错，他现在可以你你，可你须知伴君如伴虎，如果哪一天真有雷霆之怒降，你现有的力量，可是他的对手么？”

许昔嵋静静听着不语，轻抚着少年的发，半晌才柔声：“你若在无遮堡不开心，那么只要你想，就随时可以和外祖母回月教，我保证在那里，谁也不会让你不喜的事，你想怎么样都好。”北堂戎渡摇了摇，也不过一瞬，就已然神情自若，从许昔嵋怀里抬起，朗然一笑，：“怎至于此——”话未说完，一个纤细的影已走亭里，牧倾萍手里拿着一些刚摘下的鲜，用右手指轻轻刮着脸，对北堂戎渡吐嘲笑：“你羞不羞呐，这么大的人了，还在人怀里撒，亏你还是个男孩呢！”说着，挑一朵碗大的玉白山茶簪在许昔嵋鬓边，北堂戎渡角牵起哂然的笑，一缕鬓发淡淡拂在半边脸上，目光忽然停留在地面间，眸中几分捉之，恰如柳照，：“那你羞不羞呐，脚长得这么大，都和我差不多了，亏你还是个女孩呢！”

北堂戎渡把脸埋她前，心底有些失落，也有些不大好受，目光中有几分凝滞，如同笼了淡薄的雾气一般，有些黯然，微微苦笑：“其实一开始，我也不是不知这些……只是他越来越像一个好父亲，渐渐地我便以为我们之间，和寻常的父没有什么不同……我原本以为，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可以不搀别的什么东西，现在看来，是我自以为是了，我曾说过一个青楼女太不清楚自己的份，致使自己得了那样的下场，如今看来，其实我和她，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许昔嵋的话说得极轻缓，然而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仿佛是在北堂戎渡心中压上了一块大石，沉闷得难耐。北堂戎渡抿着，右手指间夹着快要燃尽的纸烟，良久不发一言。半晌，才忽然一笑，将手里的烟缓缓摁灭，以为然：“您说的是，是我疏忽了。”或许是日里的风熏人醉的缘故，北堂戎渡只觉嘴里微微有些发涩，但他很快就泯灭了这模糊的觉，从容：“除了您，这些话不会有别人对我说。”许昔嵋伸手把少年揽怀里，盈盈婉笑：“好孩，我是你外祖母，怎么会不向着你。”